May 10, 2015

  • 中醫見聞錄

    先前提過濕疹去看中醫的事。其實雙腿有濕疹已是很久的事,只是一直較輕微都當作皮膚爆拆用潤膚膏解決。直到近年慢慢加劇,去年甚至生到上身,年尾流感糾纏後漫延到眼眶。看家庭醫生拿了藥丸藥膏當然很快解決了,但不久之後眼眶的紅腫又復發。

    到這時候已經頗肯定是濕疹,因為本科背景,西醫會用甚麼藥大抵都想到。不就是類固醇嘛,再嚴重的話可能會用免疫製劑。但對付我這種抵抗力本來就麻麻的人,用這些藥去抑制免疫系統不免有點擔心,而且明知這不會斷尾要經常用的。既然反正如此,不如試試給中醫調理一下看看。

    不過方某一向只看西醫。中醫良莠不齊,網上說朋友斷了尾的例子聽過,但報紙同樣見到看中醫看到全身潰爛入院的。於是決定找一個當中醫的網友看看,希望認識的人會用心一點。

    看了之後開了藥粉回家沖飲,眼眶的紅腫的確消失了,然後頸上的也逐漸消退。雖然醫師換過很多次藥(每個星期覆診,都發現藥單改了藥的),但至今頭頸再沒有新的痕癢紅腫出現(現在只是頸邊的舊痕還有些微癢)。
    看過一些中醫入門小書,知道中醫說皮膚是肺臟管的,那麼為何就只有頭頸的消退呢﹖醫師指有個理論說那裡是脾經的。不要問我那是甚麼意思,我完全不能用僅有的免疫學知識(我只上過一學期免疫學)去理解發生為何皮膚會這樣分區消腫。

    我的濕疹雖然日久,但只是紅腫粗糙,還未至於感染流膿那麼嚴重。醫師見最緊急的眼眶問題解決了,就說想換藥「提氣」,讓我自己把「熱毒」排走。
    不知道甚麼叫「提氣」,我想就是提升身體機能吧﹖吃了這幾劑藥,身體的確很有「神氣」,近年人老了在地鐵也想睡覺,那幾天精神到連朝早那程也可以看書。不 過問題來了,全身(就除了頭頸)的濕疹突然「大發」起來,全身由身軀到手腳生了很多紅腫出來,比未找中醫之前的數目總和還要多,連我自己也被嚇到。(然後不禁想起那段全身潰爛的新聞)

    醫師看到這樣的情況,唯有再換藥。說我的脾胃太虛(這點不懷疑,因為我身體虛弱這一點不用懂得中醫或西醫都看得出來 :P ),藥太強反而令所有毒一下子發了出來。

    但不知道是因為頭頸和身軀手腳的確是歸不同臟腑去管,還是因為快速消除紅腫的藥性質不適合我長期吃的緣故,之後換的藥不再增加紅腫,但也沒有令紅腫消失(或者,消退得很慢)。而因為每天臨近凌晨時就會發癢令人睡不著(子午流注說這時候行肺經到大腸經云云),於是醫師認為我還是用一點類固醇先把紅腫壓下來比較好。(要不是這樣我想中醫不會希望病人用類固醇這類西藥的吧﹖雖然叫我日後喉嚨發炎也不要吃抗生素這點比較煩惱一點)

    來到這裡,當然我們可以質疑中藥為何無法令我身上的紅腫消退。但反過來看,竟然有些藥可以令我除了頭頸以外全身發疹,即是說藥本身是有效用的,只是用過了火。

    就跟大家對中西醫的對比印象一樣,類固醇用了幾天就把紅腫壓下來,於是我就停用了。然後繼續覆診換藥,現在不再在凌晨發癢而變成日間,而且身軀幾乎不再發疹,少量新的紅點都是在手和腿生出來,這是否可以看成是中藥之效﹖
    醫師說是用藥把毒迫到手腳,這一句中文聽起來順理成章(畢竟我們就是在這套同樣孕育了中醫的文化中成長),但我同樣無法以「科學」的方式去理解這是甚麼一回事。

    身體太虛,不能用太強的藥去清「血毒」。但用溫和的藥就是效用慢而微。中醫叫的「濕」就是糾纏難治,其實我找中醫也只希望令自己少發一點,不敢期望會「斷尾」。
    醫師跟我的濕疹拉鋸至今,大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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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從另一角度去看,就是一系列敏感的症狀。在吃中藥的這段期間,我的鼻敏感症狀沒有甚麼改變,紙自飄零水自流。而之前常發的腹瀉在新年前後消失了變成便 秘(這點在中醫眼中是積聚熱毒,自然跟濕疹有關係),吃中藥之後大便逐漸變成正常(初期肚子還真的咕嚕咕嚕叫),但近來有點軟便。在中醫眼中似乎是好事, 會不會控制大腸的神經問題會跟皮膚紅疹有關﹖我不知道。

    在這段時間,中醫當然會叫你戒口。但中醫和西醫理論不同,西醫要避的是會致敏的東西,中醫要避的是傷脾胃和濕熱。現在似乎除了豬肉、雞肉(幸好雞肉還能 吃)、有鱗魚、部分蔬菜和蘋果啤梨之類可以吃,很多東西都不能吃。如果說不能吃雞蛋牛奶花生已經夠慘的話(我很愛蛋和花生,老麥早晨全餐立即KO、蛋治也 不用吃、toast box椰漿飯也不用幫趁了),最離奇的是避味精。

    當然,很多人都相信「味精敏感」或「味精不耐」這回事,但其實一直沒有確實的證據(如雙盲測試)能證實味精會令人敏感。如果從生物化學的角度看更會覺得荒謬,因為味精成份本身就是一種胺基酸,是很多食物天然含有的蛋白質構成分子之一(味精也是首先由食物提煉出來),更是神經訊號傳遞物。如果說有人對味精敏感,那麼為何他不能吃味精但可以吃含有和釋放穀胺酸的食物呢﹖如果完全隔絕穀胺酸那麼他身體的蛋白質和神經怎麼辦﹖(如果你是像蔡瀾一般,因為吃了一大匙味精而不舒服,那倒不出奇,假如你把一大匙食鹽直接放入口也一樣會不舒服吧﹖這不是敏感,是過量。)
    反過來說,如果我們不是從「味精敏感」去理解醫師「避開味精」的要求,那麼中醫理論怎麼連結到味精呢﹖我可真的完全不理解了。(當然,中醫也未必只會講中醫理論的,正如西醫一樣叫喉嚨痛的我「唔好食熱氣野」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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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要提醒看倌,以上純屬經歷分享。科學跟很多人的感覺不同,個人經驗通常是不足以用來證實或推翻理論的(要不然就不用搞那麼花錢的大型研究了),所以你也不能單靠在下的經驗去得出對中醫的結論。

    不過這樣不代表我對中醫沒有意見。有讀過舊文的朋友應該知道,方某對中醫的看法是「不符合現代科學,但不代表沒用」。在下不贊同那些認為中醫不科學等於廢物的科學版版友,認為他們太武斷。與此同時,在下也對不少中醫抱殘守缺、迴避現代科學的態度很不滿意。

    碰巧為圖書館淘汰舊書時隨手就找到一本中醫新鮮人的書當例子,側證這種守舊思路並非老頭子獨有﹕
    李宇銘《中醫學神》,香港﹕突破,2006
    (當然我不是要淘汰這本,它不符合我的淘汰準則。我甚至認為頗好讀,只是有些論點真的不能苟同。)

    1.1 書中提及說廣州的中醫院把所有沙士病人治好、而且醫護人士也零感染(p.101)。這樣的個別例子其實不能用來證明甚麼,因為一來他自己也說大陸的中醫院是兼用西藥,甚至是主要用西醫(p.109),即是不純粹是中醫中藥,甚至有些人批評大陸中醫院是掛中醫頭賣西藥。 你用兩隻手打贏人家用一隻手的,有甚麼值得驕傲﹖二來究竟他們接收的病人跟西醫院有沒有分別﹖當局是否把病情較重的病人都送去西醫院,病情較輕的才送去中 醫院﹖如果是後者的話,治好的機會當然較大。道理就像我們不能說西醫院皮膚科死人比腫瘤科少,所以皮膚科醫生比腫瘤科醫生強吧﹖
    事實上,當年已有接收沙士病人的重點醫院西醫破口大罵,就是說最難治的病人都集中到他們處,你們接收輕症的卻自稱比人做得好﹖那不是誣蔑是甚麼﹖

    1.2 不過這種研究方法的盲點還不算最恐怖。作者自己提及中醫同學在沙士期間上課不像其他同學齊戴口罩(p.94),因為他們認為「正氣存內,邪不可干」(p.98),這種想法其實更危險。
    文中借自然療法醫師之口(評語一句就好﹕我寧願找中醫也不會找自然療法師),稱西醫集中對付外因,而中醫則認為疾病是「內因和外因相互作用」,層次更高云 云(p.98)。其實無論中西醫都知道疾病是內因外因兼備,只差在不同的病各有側重而已。當然西醫療法集中於外因是事實,因為外因獨立於人體,分隔地研究 外因相對較易有進展,生物醫學研究直到上世紀末才開始有較多內因(例如個體遺傳差異如何影響醫療)的研究。
    危險之處在於,中醫太著重於內因而忽略外因,正是中醫近代衰落之因,而作者對沙士的看法亦正好作例子。既然疾病有內外因,那麼預防疾病當然亦應內外兼備, 一面提升體質,一面預防感染。所以基本的公共衛生預防措施還是應該做。體質強壯(內因),只是降低你接觸病原體(外因)時發病的機會,並不能「保證」你不 發病。如果中醫自以為「只要我們保持健康的身體,面對沙士也真的不用怕了」(p.99),這種想法其實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風險,十條命都不夠死。
    試想想如果有個嫖客自恃「只要我們保持健康的身體,面對愛滋病毒也不用怕了」,然後召妓不戴套,甚至去愛滋病人最多的非洲「獵艷」,你覺得他真的不會感染愛滋嗎﹖

    如果中醫治好了「正氣」就真的「百毒不侵」,古代有錢人可以看中醫就不會有人滿門死於瘟疫。香港鼠疫時就不用隔離病人和拆了太平山街,只要東華醫院的中醫派藥就行了。諷刺的是,當時華人死亡率遠比西方人高(當然這也因為華人居住環境太差),而這一波鼠疫也是科學家首次發現鼠疫桿菌就是「外因」的。
    這樣說不是指中醫關心「內因」不對,尤其在缺乏資源和知識的古代,只重內因可以說是「窮則獨善其身」的無奈之舉(外因你看不到也管不著嘛)。可是到了有豐富醫學知識和工具的今天,如果還只依賴「內因」治病,甚至以「不戴口罩」自傲,那豈不是暴虎馮河兼劃地自限﹖

    (看來吾友比這位作者聰明,見病人時還是戴上口罩比較保險。)

    2. 在p.119討論治癌的時候其實也有類似的盲點。說中醫重「治本」當然沒錯,但是否只顧治本就不用理會癌腫的「標」呢﹖先假設中藥的確治本,但治本總不是一時三刻的事,結果不就是病人的「本」未治好就被「標」殺死了﹖
    就像前面「內外因」一樣,古代不會有各種現代科技,醫者不能針對那個腫瘤做甚麼(甚至未必知道身裡有腫瘤),唯有「扶正」讓身體自己「怯邪」。這當然是沒辦法中的方法,但如果這個方法「最好」,那麼中國古代就不會有人生腫瘤而死了﹖顯然現實並非如此。
    到了現代,西醫既然已有迅速「治標」的方法,那麼當然是先由西醫「治標」救急,再由中醫「治本」療養,成功機會較大。例如這位中醫就誠實得多,乾脆承認中醫不能根治癌症,「中藥只能調理身體、增加免疫力,或紓緩癌症治療的副作用」,一邊找西醫治癌,一邊用中藥療養。總好過自以為是,叫病人不看西醫只靠自己,然後害死病人(當然在這位中醫的例子,是害死自己)。(正如《醫學簡史》所云,因為西醫已經變成高牆而且沒空關心病人,再加上化療電療之類副作用大,所以病人有畏避心態,找比較舒服的治癌方式,不足為奇。)

    3.1 不過令我最冒汗的,就是討論中西醫之別時,又提到「科學就是分科之學,有系統的知識就是科學」這種老調子。2008年明 報月刊曾經出現一位中醫教授跟另一位歷史教授的筆戰,當年前者就已經抱著這種論調。如果「科學」只不過是這樣,科不科學真的沒甚麼大不了,不只中醫是科 學、占卜星相是科學、甚至連神學也是科學(唉,後文正正有個神學生)。人家說科不科學,當然是現代科學,你扯去古義就等於說「化學(chemistry) 本義就是煉金術(alchemy),所以今天搞煉金術就是搞化學」一樣荒謬。

    3.2 至於作者提及老師說「西醫屬於還原性科學,中醫屬於系紀性科學(p.139)」、「兩者不可互相通約……沒有必要融合起來(p.142)」,其實也是錯誤的。

    3.2.1 他們喜歡講歷史,那麼也應該了解一下西醫的歷史。西醫本來就像中醫一樣,也是以哲學體系為基礎,擁有地位如同陰陽五行論的四體液說, 怎麼就不「系統性」了﹖在那個時代,西醫根本沒多少藥可以用,中醫優勝得多呢。就像中國文明的其他方面一樣,在明朝之前很多方面還是比西方優勝,後來西方 透過文藝復興和地理大發現打開眼界,再發展近代科學,而中國卻開始固步自封,才逐漸落後。西醫直到百多二百年前(正是香港鼠疫那段時期前後),與中醫相比 優勢還不明顯,再早一點時甚至還依賴放血治療。誰說西醫就等於「科學」或甚麼「還原性科學」呢﹖西醫本身根本也是科學化研究的對象。

    如果西醫等於「科學」,那麼醫界就不用強調「循證醫學」了。事實上無論有多少科學研究支持,到了醫療現場,醫學還是帶點「藝術」的個人發揮成分。西醫的療法也不見得盡符科學,有些曾經一度流行的療法、甚至手術,就是經過雙盲試驗後,才知道只不過是安慰劑效應。問題來了,如果未經現代科學研究,你怎知道被視為「驗方」的中醫療法,有多少跟西醫那些被證實無效的療法一樣,原來不是真的有效呢﹖

    3.2.2 所謂「還原性科學」在我眼中就更是個遁詞了,讀生物科學的在下對這一點更感觸。

    因為生物學就有一段被物理和化學科看不起的日子。雖然生物學(biology)這個詞在達爾文生前不久已誕生,可是在達爾文的年代,普遍使用的稱呼仍是博物學(包括地質和生物)而非生物學。面對萬千繁複的生物現象,早期的生物學家只能描述和觀察。對此著重實驗和量化數據的物理學和化學家相當不屑,甚至以「描述科學」(descriptive science)一詞低貶之。雖然觀察也是科學方法之一,達爾文就是依靠大量觀察(當然也有些實驗)去建立他的演化理論。
    那麼生物學是否就停留於描述﹖當然不是,二戰後有不少物理學家和化學家投入了對生命現象的研究,帶來了著重實驗的風格,甚至催生了「生物化學」這個新學門。生物學現在仍有大量描述的內容(例如分類學,地球還有大量的生物未經探索分類),但也有大量的實驗研究量化結果。

    原本只看到「系統」的生物學,加入了「還原式」的研究方法,發展出生理學和分子生物學這類學門,難道生態學、演化學和分類學這類系統研究就消失了嗎﹖當然,研究經費的偏向的確存在,系統研究不足也是學者垢病的問題,但沒有人要求回去以往沒有「還原性」的生物學呀。

    3.2.3 那麼所謂「系統性科學」是否就無法與「還原性科學」融合﹖這點也是對二十世紀科學史的不察。
    在生物學當中,生態學分類學夠「系統性」了吧,但分類學已經用上不少分子生物學的數據來協助分類,生態學也採用了一些量化方式來研究種群,就連演化學研究物種的適應度也可以用量化描述。那麼用了「還原」的分子生物學來研究「系統」的分類學和演化學,算哪種﹖
    另一方面,在物理學當中,混沌理論夠「系統性」了吧,大氣本身就是個混沌系統。可是大氣現象其實只是用靠幾條很確定(deterministic)的方程式來推算,只靠幾條方程式描述大氣夠「還原」了吧﹖偏偏最後就得出很不確定的混沌結果。那麼氣象學是系統性還是還原性﹖
    當然這不是說科學上的還原主義整全主義之 爭從此消失,而是要指出,化約和整全之爭,其實只是方法論之爭和門戶之見,並非科學的本質。亦不如那位李教授所言,科學本身並不勉強瓜分為化約和整全兩種 (這種想法本身是否也像一種化約論﹖)不可融和。自然現象的探討,當然是可以同時採取不同角度去做,就像上述的例子。只是科學史上通常各個學科都有一些主 導的研究方法,於是看起來就像是有「兩類科學」,但隨著學科發展和互相滲透(跨學科),不同的方法就會逐漸由衝突(這往往就是出於門戶之見)變成互相支 持。
    二十世紀後期,西方科學兩種方法融和的例子比比俱是,教授說兩者不能融和只是偏見。

    3.2.4 更有甚者,這種論調還會令我想起偽科學。創造論/智慧設計論者其中一個攻擊演化論的著名例子,就是所謂「不可化約的複雜性」,聲稱有些幫助生物適應環境的部件,是不能拆解為更小的有功效部分,所以這些部件必然是出於有智慧的設計而非無目的之自然演化。但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錯的(科學家隨後就找到這些「零件」的功用,證明並非不可化約,零件可以自然演化而成),而更錯的是在於心態,這種論調只是訴諸無知的邏輯謬誤﹕因為沒人知道X怎樣化約,所以X是不能化約。這樣的主張,必然會不斷被最新的科學發現所威脅。當然這些人永遠不會認輸,他們永遠可以把「不可化約」的龍門不斷移動,搬去現在科學家未能處理的部分繼續叫囂(所謂「化石缺環」也是這樣,每次你發現A、B兩種生物之間的中間型C,他們就繼續問A和C、C和B之間的中間型,然後宣稱科學家找不到中間型),但這樣不斷後退有何意義﹖
    同樣地,當中醫教授在強調「系統性科學不能與還原性科學通約」,其實只不過是他們自己做不到吧了。上面已提及,現代科學在不同學科已經有同時採用「還原」和「系統」方式做研究的例子。我偏不相信中醫就不能這樣做。

    3.3 這裡令我想起之前在主場新聞跟一個中醫學生的辯論(因 為主場已死所以沒紀錄了),我同意她說大陸的中醫研究把中醫當成西醫是不理想的,但不能同意她說中醫不能以現代科學(或者他們口中「西方科學」)的方式研 究。當然,中醫和西醫進路不同,研究的方法不會完全一樣。例如她認為不能照搬西醫以「病症」為標的的研究法,因為中醫辨的是「證」。她指出用「病症」為研 究標的,中醫的效果當然不明顯,以這樣的結果說中醫沒用並不公平。我認為這樣的辯解言之成理,那麼妳就以「證」為標的吧﹖科學並不要求只能研究「病」不能 研究「證」,但會要求你為「證」訂立客觀可重複操作的標準。
    到了這一步就出問題,因為她堅持中醫是個人化醫療。「個人化醫療」這一點其實西醫也不反對(正在發展中,例如以基因測試決定用哪種藥),但如果「個人化」 的不是病人而是醫師本身(中醫似乎堅持這點),那即是等於十個中醫看同一個病人可以斷出十個「證」出來,那當然就沒辦法進行科學研究啦﹗因為這樣的斷證根 本是主觀而非客觀,亦無法重複。我要強調的是,科學並不拘泥個別方法,但有些核心還是要共通的。假如做不到客觀判斷,那麼中醫無法成為科學、亦不可能科學化的。

    3.4 這些所謂「還原」與「系統」之爭,只令我想起2008年那段論爭

    「如果傳統中醫連零散的細胞都不了解,就不要恥笑西醫組裝不到整個人了(你又組裝到嗎﹖)。那就跟一個不懂拆機的人,恥笑拆機的人不懂『砌機』一樣——至少你還要靠人家才知道CPU是甚麼樣子的呢﹗」

    在古代,「還原論」根本沒有科技支持,所以無論中西醫都以「整全」的方式去治病(再次提醒﹕四體液說其實跟陰陽五行頗相似,都是認為元素之間的不平衡導致 疾病,而且同一套分類法還同時套在很多方面)。當我們不知道機器內部的細節和運作方式,就唯有整體而言看看如何調整功能令它維持正常運作,這其實是種不得 已。但到了近代,「還原」的方法開始湧現,西醫就利用這些工具去拆解「人體」了解運作方式,正如我們把機器拆散研究一樣。當然,並不是了解所有零件就能明 白整部機器,人體也一樣。所以西醫走了百多年的「還原」路,現在也要重拾「系統」,只是以現代科學的還原成果去重新審視系統。可是,如果連零件都不清楚就 說自己明白整部機器如何運作,這種「明白」其實也是虛浮而不可靠。就像一對沒有仔細講清楚的戀人一樣,你的「明白」有可能只不過是誤會。
    中醫堅持自己是「系統性」就排斥「還原」的研究方式,這於在下眼中反而是中醫落後的原因。就像西醫在百多年前的狀況一樣,中醫正正就是欠了「還原」這一 課。中醫的「還原」方式不一定等於西醫的還原(畢竟進路不同),但如果不把中醫本身的醫理仔細拆解還原,其實是無法辨清良莠(例如陰陽五行論牽涉萬事萬 物,究竟哪些是正確描述,哪些是胡亂堆砌﹖),良莠糾纏會令中醫無法精進繼續落後。採用了還原的研究方式,不等於中醫就要放棄「系統性」的思路,拒絕「還原」其實只是一種心理上的抗拒,多於是中醫醫理本身不容還原。

    4.1 一牽扯到宗教就更糾纏不清了(p.161)。這裡說中醫跟神學都屬於形而上學,後面(p.165)又說中醫是科學,就顯示作者和那個神學生其實根本不知甚麼是科學(正如上面3.1所示)。如果在幾百年前牛頓那個還叫「自然哲學」的時代,形而上學跟科學的確是未分化的。但後來科學方法逐漸發展,形而上學已經只限於不依賴經驗證據(如實驗和觀察)的哲學思索。如果到了今天還把形而上學當科學,那麼你就是停留在牛頓的時代。

    明白了這種過時的科學觀,就容易理解他們為何喜歡把「科學主義」掛在口邊。
    我認為用「唯科學論」比「科學主義」貼切,因為如果科學主義是指「科學是研究物質世界唯一正確的方式」(也是一種自然主義), 那麼科學主義是正當的。可是只著重能夠以科學方法得到的知識,把其他「非科學」的東西都視為毫無意義,甚至把科學勉強套在本質上非科學的範疇中,這樣的唯 科學論就是謬誤了。後者的「科學主義」(實質為唯科學論)當然也是現實存在的,例如我那些認為「中醫不科學所以等於廢物」的版友就是科學主義。
    可是,把「科學主義」掛在口邊的人,通常不純粹是因為「被當成沒意義」而反彈,很多人是當自己的信仰(p.166說對中醫要先信後學嘛,口吻正正跟護教一 樣,換言之他們當中醫是種信仰)被人以「科學」駁斥的時候,就會反批對方是「科學主義」。其實這只是不爽被人以「科學」挑剔自己而已——儘管互相挑剔根本 是科學界的常態,甚至是科學研究和進步的基礎。而當你的「信仰」內容與物質世界的運作有關(人體就是物質世界),被科學挑剔是遲早的事。

    4.2 同樣地,既然神學本身就是「非科學」,當然也就沒必要以科學方式來研究。那些所謂「祈禱功效」的研究,其實根本與神學無關,因為它們並不是討論「神」的性 質,就純粹是對一種聲稱療法的科學研究而已。(當然事實上也證明了沒有療效。但如果教徒視之為侮辱其實是很無聊的,因為祈禱本來就不需要有生理上治病之 效,祈禱所治的是心靈。令人心靈得安慰就是祈禱之效。要不是有人勉強拿聖經中的神跡來聲稱「祈禱可以醫病」,根本就不需要做這樣的科學研究。)

    5. 神學生提到西人傳教士翻譯時亂套中醫名詞,這個批評在病名方面是正確的(西醫說傷寒的確就不是中醫的傷寒,其餘的霍亂、中風、風濕之類亦如是),不過評論臟器卻是錯誤的。
    中醫講「心肝脾肺腎」的確並不等於西醫生理學上所指的心肝脾肺腎,中醫的「腎」的確不只是腎臟,而是包括了很多不同功能的一個「名牌」而已。可是在解剖上而言,中文的「心肝脾肺腎」的確就是西方人所指的心肝脾肺腎,要不然你去街市怎樣買豬心鴨腎呢﹖
    如果說觀念混淆,器官名稱方面的觀念混淆,其實不是翻譯的錯(因為解剖上中英文的確都是指那些東西),問題是歷史帶來的。因為中醫本來就沒法拆解研究人體 的部件和功能(3.3,這甚至不是中醫的錯,古時沒有這種技術嘛),所以把一些看來有關係的功能,都以有關的臟器命名(例如「腎」),簡單點說,其實是中 醫本身把器官和功能混淆了。這種混淆在古時沒問題,但到了今天解剖認識進步了,而市民也慣於以「器官」來理解那些名詞(例如腎就是指腎臟),這樣才有混淆的問題。

    P.S. 當然我要補充﹕批評書中有些觀念不符科學,不等於說整本書無可取之處。例如書中教授說病人應該由醫生決定吃甚麼藥、不應亂吃補品(p.147),和開藥太 多等於大包圍反而混亂(p.149,其實西醫研究也有同樣批評)之類,其實都是很合理的。當然在下挑剔的是「科學」,就不逐一點出來讚賞了。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April 26, 2015

  • 科普及科幻作品閱讀講座

    星期六教育局在聖方濟愛德小學(千禧校舍真的寧捨不同,竟然連課室也有洗手盤,我以為是特殊學校才有)搞閱讀日活動,在下只聽了一場有興趣的。就是筲箕灣東官立中學的同工介紹他們如何在中文科推動科普和科幻閱讀。

    而且還不止於閱讀,同工也試過要求同學以科幻題材作文,同學的反應都很好(如果我們讀書時也有這種題目多好﹖)。同工還慷慨提供自己製作的工作紙和資源給各位參考。

    這裡不討論講座內容,只就他提及的資源,補充幾點。

    1. 《牛頓雜誌》雖然吸引學生,但自從之前台灣出版社倒閉之後,重新出版的新出版社似乎沒有在香港做發行,以致講者要自己向台灣訂。其實大陸也有簡體中文版,不過老師說學生不喜歡簡體這一點在下也一樣,而在下也認為簡體版夾雜的大陸文章品質並不好,當然這只是在下幾年前看了其中一期的觀感。

    不過相對於《牛頓》而言,在下更推介講者也放在投映片中,但沒有特地提及的《科學人》。在下於十年前的書海潛遇系列已經提過

    據聞有很多諾貝爾獎得獎者,得獎前都已經為《科學美國人》撰稿,介紹他們的發現。這點對於讀者似乎不太重要,我想,和《牛頓雜誌》的比較能突顯它的價值。

    就圖片的吸引性而言《牛頓雜誌》首屈一指,圖多字少頗能吸引學生。
    不過如果興趣不只在漂亮圖片的話,《牛頓》就很難滿足您。因為它總是每年都有一兩期講相對論,經常都翻炒這些「熱門」題目,看得多會嫌悶。(但不可否認,對於大眾,相對論是一個很「誘人」,百看不厭的題目。)

    相反《科學美國人》的圖片沒有《牛頓》那麼多(其實也做得很好,對於了解內文很有幫助),但報導的都是科學界的近年發展,而且都是由科學家撰寫的第一手文章。對於想了解科學界進展的人,《科學美國人》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2. 講者會拿1977年的《Powers of Ten》出來介紹是令人驚喜。不過在下會補充一點,就是這段片曾是太空館未裝修前會展示的片段。這裡又抄舊文,2006年的介紹

    學生出世後可以見到的太空館,已經是翻修過後的太空館﹔他們沒有見過第一代的展館,而那個展館是我心目中最好的。
    太空館比我小一歲。那時的展覽不收費,所以老媽經常帶我來。我最喜歡的,除了一個英國巨石陣模型(有不同方向的光源示範其天文用途),還有展館內播放的一套電影。
    這套電影配有一個數字顯示器,把電影裡不同尺度影像的長度(十的倍數)標示出來(為遷就一般遊客,沒用上科學記數法)。整套電影由一個人開始,逐漸拉遠到整個宇宙的闊度,再回頭到那個人身上,拉近放大到原子內部的活動(當然幾歲時的在下就算聽了夸克也無法記住)。這種大千世界式的影像、難以想像的尺度差距,給予方某很大的刺激。有點自閉的在下,百看不厭。

    太空館當時就是在上面加了個數字顯示器,以一串很長的數字來顯示宇宙尺度之大。
    (給關注組組員的service﹕這篇舊文有提及方某初戀的糗事。)

    3. 講者介紹《空想科學讀本》,在下自然認為可以順道介紹新出版的中譯《What if?》,也是很有「生活趣味」的科學狂想曲。上次介紹

     Randall Munroe《如果這樣,會怎樣?:胡思亂想的搞怪趣問 正經認真的科學妙答》(What If? Serious Scientific Answers to Absurd Hypothetical Questions),黃靜雅譯,台北﹕天下文化,2015

    作者是xkcd網站創辦人,有些看倌或許已是他的網站常客。此君經常畫一些「火柴人」漫畫,其中一個專欄 What if? 就是以誇張的問題討論科學,有一些問題根本就是「空想科學」一類,例如「用近乎光速投球」或者「在乏燃料池游泳」會發生甚麼事。「空想科學」的精神不就是用這種「懶認真」的態度去討論一些「別人覺得沒意義」的問題麼﹖

    正如上述例子,雖然作者自己沒提及(也許根本沒知會他﹖),但其實大陸的科學松鼠會一直有人跟著翻譯他的作品,讓在下這種懶得讀英文的人也方便欣賞。但這樣並不損失本書出版的價值,因為本書不只是「新曲加精選」,添加了細節,而且也加入了其他一些沒有詳細解答的古怪提問。

    4. 講者提到「人體冬眠」的科幻概念,我想起有一篇舊文,中文老師會喜歡的。首次要提短命的《科學與科幻叢刊》,十年前介紹


    《無盡之旅》(科學與科幻叢刊 1),杜漸等編,三聯(香港),1990-1(1)
    《宇宙的風采》(科學與科幻叢刊 2),(同上),(同上),1990-4(1)
    《飛向群星》(科學與科幻叢刊 3),(同上),(同上),1990-7(1)
    《拯救地球》(科學與科幻叢刊 4),(同上),(同上),1990-10(1)

    這是香港科幻迷的一個嘗試,以書本形式出版了四期的雜誌。一季一期,透過三聯出版,剛好一年就因為反應不好而被出版社砍掉。
    編輯包括杜漸、李逆熵、潘昭強、黃景亨,都是科幻發燒友。

    每期都有一些科學新知、科學散文、智力遊戲、書評、訪問,當然少不了科幻小說。除了西方科幻翻譯和本地科幻創作以外,也有不少科幻討論和科幻介紹、評論的文章。
    我認為有些介紹和評論文章是值得特別列出來的,因為對於有興趣研究的人會有用(以前我寫報告時也用過),這些文章的價值是沒有時間限制的。例如﹕

    第一期﹕八十年代世界科學大事回顧、從機械人到人造人、八十年代西方科幻小說回顧
    第二期﹕九十年代太空探險展望、日本科幻動畫的成就、時空穿梭旅程、香港的新雅科幻創作獎
    第三期﹕時間科幻、科幻中的奇異世界
    第四期﹕綠色科幻巡禮、兩本精彩的科幻中譯

    第三、四期「特輯化」,除了以上各欄目以外,開設科學和科幻的特輯。
    科學方面分別是「太空探險的反思」和「綠色特輯﹕拯救地球」。
    科幻方面,則分別有克拉克和阿西莫夫的特輯﹕

    這兩個特輯都包括了有關作家的簡略傳記(當時他們還在生),和若干作品的選譯。
    由於編輯都是科幻迷,所以雜誌得到兩位大作家的簽名信函。
    (李逆熵甚至跟克拉克有兩面之緣……於是有一篇「克拉克與我」的一手文章。)

    時間太久,現在這套書在三聯書店都找不著了。不過剛查過公共圖書館還借得到的,雖然大部分已經不在架上,要填表調出。

    這套書第二冊《宇宙的風采》出了一篇東瑞寫的〈紅樓噩夢〉,說科學家找到方法把曹雪芹起死回生,曹老之後卻發現世人都在借他賺錢,最後叫幫他的人把他送回去就算了。文章其實沒甚麼科學意念,只是借一個科幻橋段來諷刺世情和「紅學」閉門造車。我想中文老師應該會喜歡的。

    5. 講者介紹BBC的《霍金漫遊宇宙》,我倒認為他們也值得留意一下現正於明珠台播放,向Carl Sagan《Cosmos》(成書後有中譯)致敬的最新《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主持人Neil deGrasse Tyson(也是個科學家)於第一集結尾就提到,自己小時候曾蒙Sagan接納參觀其實驗室(還有Sagan的日記為證),令他一直堅持當科學家、投入科普至今,大有今天「接棒」延續前人之志的味道。

    6. 其實不需要只介紹《圖解太空船》這本書,

    這本書的出版社「奇幻基地」和「楓書坊」都翻譯了一系列的日本袋裝書,都是這種「兩頁介紹一個項目,一邊圖解一邊文字」的形式。其實都是很易讀的入門書。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現正遷往google site中)

April 12, 2015

  • 如果這樣會怎樣、漢字日本

    (又讀了兩本書,都不是自己的。於是自己的書還在堆積著……)

     Randall Munroe《如果這樣,會怎樣?:胡思亂想的搞怪趣問 正經認真的科學妙答》(What If? Serious Scientific Answers to Absurd Hypothetical Questions),黃靜雅譯,台北﹕天下文化,2015

    這本是朋友借我的,如果不想光顧大書店,二樓書店也不是處處有賣。我看過樂文沒有,開智還有。我想這種開玩笑的形式談科學(就像《空想科學讀本》系列),學生應該有興趣,所以剛剛也買一本給圖書館。

    作者是xkcd網站創辦人,有些看倌或許已是他的網站常客。此君經常畫一些「火柴人」漫畫,其中一個專欄 What if? 就是以誇張的問題討論科學,有一些問題根本就是「空想科學」一類,例如「用近乎光速投球」或者「在乏燃料池游泳」會發生甚麼事。「空想科學」的精神不就是用這種「懶認真」的態度去討論一些「別人覺得沒意義」的問題麼﹖

    正如上述例子,雖然作者自己沒提及(也許根本沒知會他﹖),但其實大陸的科學松鼠會一直有人跟著翻譯他的作品,讓在下這種懶得讀英文的人也方便欣賞。但這樣並不損失本書出版的價值,因為本書不只是「新曲加精選」,添加了細節,而且也加入了其他一些沒有詳細解答的古怪提問。

    雖然日本的空想科學系列是以動漫小說作品為主,吸引那些作品的讀者接觸科學。不過我想,喜歡空想科學系列的人,應該也不會錯過這本書吧﹖

    ---

    茂呂美耶《漢字日本:日本人說的和你想的不一樣,學習不勉強的日文漢字豆知識》,台北﹕麥田,2014

    這本是為圖書館買的,因為覺得這類文化知識學生或許會有興趣,而且也有益。雖然日文有很多漢字,但意思跟中文不見得一樣。原來更要命的是魚和植物名稱,情況有點像「茄子」和「蕃茄」、「辣椒」和「胡椒」完全不同,日文也借用中文去指稱一些完全不同的東西。

    作者是生於台灣、在大陸讀大學的日本人,剛好穿梭於兩種語文之間,正好作介紹文化的橋樑,並得出不少有意思的觀察。例如現在韓國文化產業大放異彩的時候,大 家為韓流所懾,作者卻引用其他資料指出,韓國人雖然瘋狂備考、卻不讀書。這些論者認為,問題癥結在於韓國廢除了漢字,由於韓語像漢語和日語一樣有大量同音 字,不用漢字區分的後果,就是書本不再好讀。(正如中國漢字拉丁化失敗一樣,如果你見到一堆拼音,要反過來猜它們在說甚麼的時候,只會變成花腦汁的猜謎遊 戲。)

    而更沒想到的是,我原來「以為」(真的只是「以為」,因為沒讀過相關論著)韓國廢除漢字是因為嫌惡中國的「大國」影子,怎料原來這裡說是為了反日。雖然韓國大部分近代用詞都是來自日本,但漢字明明是源自中國的,普遍用漢字也是自古有之的事,要反日怎麼要反漢字呢﹖

    不過作者說漢語通常一字只有一音,這一點或者在國語/普通話比較普遍﹖廣東話顯然有很多字是多音的。
    也許因為作者學習成長環境都是國語/普通話地區,所以他們的想法跟我們不大相同,例如作者引述那個「孔子七十五世孫」孔健(上網一查發現此人原來也是大嘴巴,曾指用漢字和筷子的都屬於中國) 的著作,指「中國人是騎馬民族、日本人是農耕民族」的比較,就跟我們傳統「中國人是農耕民族、日本人是海洋民族」的想法大異其趣。聲稱中國人是騎馬民族, 恐怕是「他們」那些被騎馬民族同化了的北方人才適用(何況北方其實也是農多於牧,而且他祖宗孔夫子何時騎馬了﹖他用馬車而已),南方明明還是用船不用馬的 漁米之鄉,更不要忘記日本人有很悠久的「浪人」傳統。孔健觀察的中日商業現象,我認為還有很多其他解釋,不見得跟「騎馬民族」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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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由於新浪網將關閉網頁服務,現正試用Google site)

April 6, 2015

  • 新一期聯合報及博物館節目表

    二零一五年第二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李光耀逝世,是執政黨激發愛國熱情和支持度的機會,雖然這比他們預期早了半年。對我們來說,總結新加坡經驗也有助於我們謀劃未來。香港要保持獨特自主,抵抗中共侵蝕,需要足夠強勢的領袖,但我們願意犧牲甚麼﹖有何人可用﹖這才是問題。

    新聞版﹕
    1. 對外社評—非東亞獨有的李光耀情結

    新加坡開國總理李光耀先生,入院逾月後終於上月23日逝世,並於29日舉行國葬儀式。

    李光耀是個強人,既成大事業亦謗譽隨身。把一個經濟不景、被不友善鄰居包圍、處境交困的轉口港,建設成足以自立、沒有人敢小覤的發達城邦,是其大功。當然,新加坡「國父」不只一人,有很多人都在建國過程中作了貢獻,但李光耀是整個團隊的隊長,領導角色不容置疑。

    但過程中也伴隨很多犧牲。為了對抗背後由中共支持的馬來亞共產黨,英國人嚴苛的內部安全法令被保留下來,直到今天還有效。如果說早年被捕的人都跟馬共有關,那麼到了中共已放棄支持世界革命的八十年代還抓了人不審判,就是打壓過甚了。

    而且鄰居不樂於華人為主的小城邦獨立和成功,種族暴動和鄰國入侵危機不絕,政府對任何破壞宗教種族和諧的舉動都深感不安。在這種精神不穩之下,言論自由自然不被認為是最重要的事。

    新加坡發展早期,人民一窮二白,大部分人還住在貧民窟,人們願意犧牲自由建設經濟並不難理解。而且沒讀上多少書的他們,也不會質疑大學畢業「精英」的決定。這解釋了老一輩國人對李氏的普遍敬愛。

    這種心態被實用主義的李光耀進一步總結為「亞洲價值觀」,認為自由民主並不比經濟發展重要。李氏是偉大的實戰家,但並不專長於理論。他本人就是行法家多於 他口中的儒家。願意犧牲自由發展經濟的心態也不是亞洲獨有,觀乎世界各國對他的尊敬和讚譽,可見這種心態其實有相當普遍的人性基礎。

    可是管仲也說「衣食足然後知榮辱」,經濟豐足、教育提升的新一代,又怎會甘心繼續臣服於政府的「精英」呢﹖自由民主的要求自然產生,已非政府強勢就能阻 擋。李氏跟不上新時代的要求,所以上次大選才弄巧反拙,最終要退出內閣。香港傳媒重複李氏叫香港不要跟北京對抗的勸告,但回看歷史﹕李氏自己屈服於吉隆坡 強權﹖還是反抗﹖分析一下就明白。

    現在新加坡需要的是善於整合國人願景並鼓勵大家一起前進的領袖。以為可借李氏光環,假拼經濟之名叫人民永遠避諱自由民主的獨裁者,亦可休矣。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Ticket to ride 亞洲版及 Power Grid 十周年版

    上次提到買了Ticket to ride亞洲版地圖,後來在大導演棋局試了,就可以在這裡介紹了。

    荷蘭版不同,亞洲版的地圖有兩面。其中一面「傳奇亞洲」跟歐洲版有點像,也有必須付出百搭牌才可以完成的渡輪路線。還有一種山岳路線,跟歐洲版略有不同。歐洲版的隧道線要額外 抽卡,可能要額外的同色卡才可以建成,代表興建隧道的不確定性﹔這個版的山岳線可照常興建,但要額外丟棄玩家擁有的車卡,減少玩家未來搭建的鐵路。跟有些 版本「最長路線」額外加分不同,這版本是單一路線經過最多城市可額外加分。

    我們試的是另一面「組隊亞洲」,這只能給四或六人玩,因為他們要兩個一組。每組有兩條木架,規定每個人抽到的路線卡和火車卡都有部分要放在木架上跟同伴共 用,但除此以外就不能交換手上其他卡牌的資訊。所以造成一種「必須互相合作但又不完全明白對方想怎麼」、考驗默契的局面。它跟歐洲版一樣有隧道線,不過抽 卡的數目改以圓圈內數字表示,於是有些路線要抽卡的數目比路線格數還要多,這一點比歐洲版更難。如同其他版,少人玩就不能用全部複線,迫你們搶路,但九廣 鐵路除外(香港的榮譽﹖)。這版本也是以最長路線和完成最多路線可額外加分。

    此外在下也接收朋友多買了的Power Grid十周年版。 就像Ticket to ride十周年版一樣,非常精美(也非常大盒兼笨重),但規則大抵相同。不過Power Grid的十周年版倒真的添加了一些有用的設計,例如方便玩家記著誰完成了回合流程的平行列,還有代表第二階段和遊戲完結點的木條,的確令玩家更方便,不 怕忘記混淆了。膠幣的運用也應該比紙幣更耐用。垃圾發電不見了,變成天然氣發電,而且發電廠的組合改變了。原來混合電廠燒煤或油,現在變成燒油或氣。北美 洲第二階段也增設特價發電廠拍賣。而歐洲第一階段未來市場則有五張卡。

    比較特別的是原本較悶的二人賽局,會新增一個「壟斷者」,專門負責霸佔城市和耗用燃料,增加二人賽局的複雜度。

    知識版﹕
    1. 節目預告
    2. 雋語錄

    網上博物館節目日曆亦已全部更新

    (P.S. 新浪網要停止網頁寄存服務了,如果在 google site 重建網頁,因為設定方面比較麻煩,似乎未必能包括現在的所有頁面。還要想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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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季wishlist﹕

    展覽﹕
    歷史博物館—基本法頒布二十五周年展覽 (-25/5)
    海防博物館—戮力同心—粵港抗戰文物展 (五月至十一月)

    講座﹕
    太空館—柯爾伯帶的發現史 (19/4)
    孫中山紀念館—孫中山的《實業計劃》與今日中國 (23/5)
    海防博物館—從報章看香港的淪陷歲月 (30/5)
    太空館—地球以外的生命再探 (31/5)
    歷史博物館—跨文化語境中的禮貌、臉面及言語行為 (6/6)

April 5, 2015

  • 香港教育法—疏忽侵權篇

    香港教育法—疏忽侵權篇》林壽康、余惠萍,香港﹕進一步,2014

    沒想過香港會出版到這樣的書,法律書已算冷門,而且還要是以教育界為主題的法律書。不過也正因為沒其他人出,所以沒人跟你爭。(正如書末延伸閱讀表所示,之前本地討論教育界法律責任的文獻很少,尤其中文的只有莊耀洸一個人寫。)

    顧名思義,內容沒有懸念,就是討論教育的疏忽責任問題。香港這方面的案例相對較少,所以書中大部分都是其他普通法地區的案例。當然,除了真正的教育案例外,為了解釋一些法律原則,也引用了一些其他經典案例。

    這本書篇幅其實不算長,但作者的分析頗為詳細,就連上學前到放學後的責任問題都討論到。就像作者所言,疏忽責任的概念其實並不算很難明,也不是要求學校不出錯,只是要求校方和老師行事時謹慎和預先考慮風險和採取預防措施。問題反而是,現在家長學生權益意識高漲,於是惹官司的風險大增(就當你有道理打得贏,打官司畢竟是花錢耗時兼費事的)。

    更大的問題就是教育局的政策把越來越多的責任推卸到學校身上,最近的例子是連投訴也推給學校自己處理。在下認為這樣做注定失敗,試想想如果中國政府突然宣佈不准人民上訪﹖人家就是不滿學校才向教育局投訴,怎可能滿足於只由學校去處理﹖如果他認為學校可以解決問題,就不會找教育局啦。

    而書中提供的例子就是令學校更頭痛的「融合教育」,政府美其名「讓特殊需要學生融入主流學校」就推卸了興建特殊學校的責任,卻沒有提供足夠的資源。(試試讀《深夜小狗神秘習題》﹖英國的主人翁有個教學助理跟著他上課呢。)
    一般學校的老師照顧那麼多學生尚且疲於奔命,又有多少精力再照顧一個有特殊需要的﹖結果就像以前我為教授當跑腿時的遭遇一樣,有些弱能學生根本就是被其他學生欺負,而老師根本沒察覺。這根本是計時炸彈,只是沒人知道會何時何地爆發。但最後被控告疏忽的是學校和老師,而不是教育局,是之為屈機

    雖然是屈機,但同工還是要了解這「機」,要不然更易人仰馬翻,所以本書其實很重要。而就算不是教育同工,如果對疏忽責任有興趣,也可以一讀,只不過是內容較為聚焦於教育界而已。(當然也可以先看《香港法概論》相關篇章作概略了解。)

    作者說他們還打算繼續出《教師權益篇》、《學生權益篇》、《教育條例篇》、《保險法篇》和《蓄意侵權篇》。那就祝他們身心康泰,盡快出版啦。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April 4, 2015

  • 美荷樓

    這天跟朋友去美荷樓。

    日本侵華時有「一元捐機」運動,原來石硤尾木屋區大火後也有「壹圓運動」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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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災民六萬 求救燃眉 請賜壹圓 救命充飢」)

    捐款名單有「無名氏」並不出奇,奇在竟然還有個「有名氏」。(有名但不留名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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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填海地圖就知道,青山道外不遠已是海邊。醫局街一帶海邊就是深水埗的「埗」,其實跟後來的深水埗碼頭距離不遠。長沙灣的沙灘就由深水埗伸延到荔枝角(所以現在荔枝角站上面的商場叫長沙灣中心,因為荔枝角站其實並不真的在荔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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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著色有錯,尖東在紅磡火車站外圍的填海怎可能比紅磡還要遲﹖)

    當時巴士路線,朋友說不少港島路線改變不大,但我看九龍和新界的路線號碼改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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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的物價,另一邊的租卡顯示當時美荷樓單位月租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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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半打汽水已經要十二元,相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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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有點驚訝的是,當時好像任何正規的單據都要貼印花,就連買衣車也要(差不多等於衣車價格的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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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租據和電話、電費單更跑不掉吧。

    這張館方出了錯,說明牌寫港大學生會,但文件明明印著港大校友會(成員還有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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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大入學試放榜,有點像我們的JUPAS放榜,但分別是當時沒有私隱觀念,直接印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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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沒有說明,但玩過翻版大富翁的人就會知道,這是裡面用的假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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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沒有版權觀念(雖然下一張舊報紙就是賣翻版書被捕的新聞),翻版商直接拿當時的香港紙幣翻印在白報紙上當玩具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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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翻版是從台灣的翻版再翻過來,所以雖然地名改用香港地名,但命運機會卡卻有「買愛國獎券中獎」或「擊落米格機獎金」這類香港不會發生的事。這套翻版大富翁對香港人最壞的影響,就是因為取消了色組(翻版商可能根本不了解原廠規則),衍生出「買了一塊地,再踏中才可起樓」的規定(正式規則是買齊一套色組隨時可以起樓),產生「大富翁玩極唔完」的錯誤觀念。這個變態規定後來由台灣電腦大富翁遊戲「發揚光大」,進一步衍生出有分岔路的版本(擲骰決定走哪邊),真的不知要玩到何年何日。

    DSC03190a (家騮﹕我又想玩﹗)

    DSC03191a (家騮﹕點解鬥獸棋冇我地既﹖﹗)

    DSC03210a (家騮﹕呢個機場有四條跑道呀﹗)

    「司令兩個,四毛﹗」XD
    DSC03189a (因為那間是電器店,所以可能是指這個「司令箱」)

    這些年興微縮景觀,造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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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舊式雜貨店,以前在油麻地還見得到,現在不知道了。我小時候還見到有「元朗絲苗」的牌,不過八十年代是否真的還有元朗絲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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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代發展,原來隔開的兩個小單位可以打通,甚至再連到隔壁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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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意這時候已經在房間內間出廁所,不再用樓宇中間危險的公眾廁所了。
    不過因為中間大牆承重,所以打通單位也不能拆掉,變成要經過露台才可以入房的奇怪情況。當然對當時的住戶來說已算是很好了。

    然後再封了其中一邊走廊,用來作露台,當廚房用。那麼住戶就不用再在走廊煮飯那麼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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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年代公屋設計的比較,不過其實並不全面。因為我住過的一字形公屋圖則顯然不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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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美荷樓的模型,上面那排東西說明牌寫是太陽能電池板,但看起來總是比較像太陽能熱水器(因為頂部一條白色的像注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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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果看圖片就知道真的是太陽能熱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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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事後就去飲茶囉。

    DSC03247a(有叉燒腸﹗)

    DSC03248a(好飽滿既奶黃包﹗仔仔唔食得蛋同奶,可惜丫)

    DSC03249a(方家animals多謝粉絲送蕉﹗)

March 31, 2015

  • 食人有錯? 法律大案如何影響世界


    Allan C. Hutchinson《食人有錯? 法律大案如何影響世界》(Is eating people wrong? Great cases and how they shaped the world),劉欣譯,香港﹕商務,2015
    (簡體版《食人有錯﹖—偉大法律案件及其塑造世界的方式》,北京﹕中國政法大學,2012)

    顧名思義,整本書都是介紹一些經典案例,和解釋它們對現代法治的影響。書中介紹了八個主要案例,都是一些影響深遠甚至劃時代的案件,例如民事侵權必讀的Donoghue蝸牛案
    (蝸牛案好玩的是,正如《香港法概論》討論訴訟法時提到,民事訴訟的特色是非正審程序特多,很多經典案件上訴到終審都只是在狀書階段。蝸牛案也一樣,其實案件從未正式開審,打到上議院只是在拗消費者是否有權向生產商追究責任。上議院判「有權」後就庭外和解了。)

    對於我們身處的普通法系歷史背景有興趣的人,可以從這本書看到很多形塑今日法律的判例,和當時各方面人士的不同考慮。正如在下先前介紹《洞穴奇案的十四種判決》時所言,法庭判決,從來就不是機械式的。

    若論缺點,就像上次介紹《法治﹕英國首席大法官如是說》一樣,又是大陸人翻譯的作品。方某這樣說不是反對大陸人去翻譯普通法系作品,他們有興趣了解普通法源流當然是很好的事。問題是他們就算進修再多,畢竟不是活在普通法系當中的人,有很多時候會影響譯文。

    因為這本書是買回圖書館的,不便筆記,所以沒有記下整本書哪兒有問題。不過書中譯文與本地用詞不同的情況非常普遍。而且譯筆不一,例如英國上議院的Law Lords(司法貴族)通常翻譯時會稱為「大法官XX勳爵」,但在書中同一詞語就出現多種譯法,除了「勳爵」外還有「貴族法官」等,令人眼花撩亂。譯者譯筆不一有責,出版社校對不嚴亦有責。

    (註﹕英國歷史上以上議院為本土案件的終審途徑,但後來為了司法專業和避免政治干預,就只會由幾位懂法律的貴族聽取陳詞和判決,具體操作就是直接向法官授予貴族銜頭,把他們送入上議院負責聽案。上議院其餘議員不會干預運作。這些憑司法職務獲得貴族身份的法官就是所謂 Law Lords。雖然實際運作上司法權已經分立,但工黨後來改組英國最高法院接管審判職能。)

    出版社的責任尤其重,當他們決定把大陸譯本拿來香港出版,其實不應只搞繁簡轉換那麼懶惰。他們應該找認識法律的人檢查一下譯文,把裡面不符合本地用語的字詞改掉。你們不是為了出版而出版,而是為了讓讀者增進了解而出版,如果裡面那些詞語跟本地用詞是兩碼子事,那麼讀者回到現實生活見到實際文件,又怎會明白那是自己讀過的東西﹖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March 30, 2015

  • Dear candidates

    [親愛的考生們]

    今年文憑試的第一場考試,令人大開眼界。今年首次遇上/聽聞這樣的考生﹕

    1. 有人進場時向監考員詢問﹕「座位是否隨便坐的﹖」
    (天呀﹗貴校校內考試是讓學生隨便坐的﹖)

    2. 有人把准考證夾在文件夾裡,文件夾裡面連整批證書呀、獎狀呀,就這樣放在桌上。
    (先生/小姐,你沒聽到宣佈的麼﹖把其他紙張放在桌面上,可能當你作弊喔。)

    3. 有人問我,課室的鐘在哪裡﹖
    (我沒他好氣,一字答之曰「冇」——一眼就見到沒有鐘啦,要看時間自己帶錶嘛)

    4. 有監考員拿了個(通常口試會見到的那種)計時器,有考生問她可否把鐘面向著他。
    (那個鐘不是給你用的,監考員怎知道何時要宣佈﹖)

    5. 有人早退,我發現明明第二題要求考生選擇「夢想有意義」還是「夢想不設實際」,然後把那句抄在作文第一句作題目,但他偏偏沒抄任何一句。
    (即是不對題啦,立即就扣分。而且評卷員要看完整篇文才知道你的立場,肯定再失分。)

    6. 有很多人到收卷才說自己沒有貼條碼貼紙。
    (學校沒教你們考試程序﹖扣分的呀。)

    7. 收完卷宣佈考生可以離開試場,某個時間回來考第二卷。竟然有幾個考生就坐在試場不走,等下一場。
    (你不去廁所我也要去交卷,要鎖門的呀。)

    8. 還有考生把身份證准考證連同文房四寶就這樣攤在桌面,自己離開試場等下一場。
    (未免太有安全感了吧,被偷了不關我的事喔。又,你阻住我派第二份卷喎。)

    於是第二場考試我就特別在未宣佈考生須知之前,先提示一下﹕

    「考生在上一場考試後,應該帶同所有個人物品離開試場,否則如有遺失概不負責。」

    雖然近年投訴越來越多,考試局給監考員的那份須知,要宣佈的句子也越寫越長,恐怕遲點要用急口令的速度才可以及時讀完了。

    我有點懷疑,有很多這些問題,其實在校內考試時就已經教過。為了給學生準備好應考公開試,很多時候高中(尤其畢業班)的考試都會照足公開試的方式去辦,至少我讀書時已是這樣。為何還會有那麼多考生,好像完全不知該怎麼做的呢﹖

    唯一留意到的特別之處,就是今年的考生橫跨「回歸」前後。即是有些人可能「有幸」得到BNO乙本,而另一些就只能拿特衰護照。但這一點恐怕跟他們考試亂來沒有關係吧。

    (舊文﹕監考見聞另類考試報告監考見聞2)

March 23, 2015

  • Good bye, Mr. Lee Kuan Yew

    李光耀逝世,當然是件大事。

    不過其實也不令人驚訝,畢竟他這年紀已屬高壽。而且幾年前老妻過世後,失去精神伴侶的他已經開始崩塌。老來失偶健康轉差之後跟著去的例子不少,大家都猜測他捱不到多少年。
    老年失偶,最是難奈。何況這個跟他同樣睿智的老伴,是自視甚高的他唯一看得上眼的女人。位高權重日久如他,竟然也沒傳出過甚麼婚外情,在「權力是最強春藥」的政界算是少有,可見他感情上依賴妻子到哪個地步。

    就算有最好的醫療照顧,老年至此本來就很容易一病而死,更何況失去老伴的他,恐怕也沒甚麼「必須活下去」的求生意志。之前他在著作中早已透露簽了拒絕搶救意向書,萬一遇上無法逆轉的病情時,不用再勉強施救。
    這次算不算違反了他的意願﹖很難說,因為肺炎之類本來是可治的(方老爸最後幾年就是多次因肺炎出入醫院),並非那種變了植物人或者甚麼沒藥醫的絕症,只是這位九十有一的老人救不回而已。究竟去到哪個地步才算「無法逆轉」呢﹖我想他的總理兒子和那些大國手也說不準吧。不過插喉那麼痛苦(不要說插呼吸機要麻醉才成,連老爸也經常想拔掉他那條胃喉),我想他老人家大概會寧願那時就死掉算了。撐這一個月除了給你們有機會獻花,還有甚麼意義﹖

    當然我們可以說他終於能夠跟夫人一起,是件好事。不過近乎唯物主義的他,早就說過不信鬼神靈魂這一套,所以也沒甚麼足以安慰他的。

    有很多人認為李光耀死後新加坡就會大亂,甚至李顯龍也會倒台。我倒不這樣想。
    很多人(當然尤其是新加坡人)認為李顯龍「不濟」,其實只是因為他那個開國老爸實在太強的緣故,基本上誰跟他比都是不濟的。李顯龍再差也有中人之資(畢竟人家也是劍橋一等榮譽畢業,就算不是天才也不至於是蠢材,不要看得太扁),而且看起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老爸的天份、也少用老爸那種強硬手腕,協商的空間多一點。李光耀退居二線後,繼任者早就不是那種強勢的、自己說了算的風格。這樣總比我們那個老懵董志大才疏,整天想學李光耀強勢領導,卻把事情搞壞了好一點。
    再者,上次大選失利,李光耀也看出自己「大嘴巴」挑釁選民累事,終於退出內閣不當資政,其實也可以視為終於完全交棒的跡象。這樣說來,李顯龍早就獨自掌舵幾年了,並不會因為老爸一朝離去就失去方寸。

    當然,這不是說今天以後新加坡不會有變,新加坡是會變,不過不會是有些人想像中的突變或巨變而已。
    其實李光耀的離去,只不過是個icon。新加坡之變,早在2011年大選之前已經開始,而李光耀的離世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別忘記,這些年李光耀不時出書,但內容已經不純像第一本《回憶錄》般評說往事,而是指點天下、不停重複他眼中新加坡的「成功要素」,甚至開到口希望國人「永矢咸遵」。如果李顯龍真的完全奉行他的路線,他還有必要那麼囉唆嗎﹖
    他就是知道新一代早已不服他那套,而一個奉行普選的政府是不得不回應這些人的訴求(就是他兒子也無法強推他那套),所以才喋喋不休有如羅家英飾演唐三藏。

    (別忘記,當年他自己當總理時,基於優生學的「大學女畢業生子女優先選校」政策,就是在各界狂轟之下被迫取消。可見連他自己也無法事事如意,何況他兒子又怎可能如他的意﹖)

    新加坡政府走下強權舞台是必然的事(雖然我不認為政府會完全放棄威權主義,自由放任甚至不合民情),兩黨制的形成也總有一天會實現。至於新加坡是否仍然可以獨立繁榮,就看新一代和他們的領導人是否可以因時制宜、令新加坡靈活地在國際之間游走了。在這一點而言,不用把李顯龍的角色看得太重(畢竟他只是其中一位守成者,雖然「守成不易,莫徒務近功」),成敗也不是單靠他一個人決定的。

    李先生,就算有不贊成您的地方,我也覺得值得感謝您。
    您的任務已經完成(而且成品還頗漂亮),一路好走。

    我們唯一能夠祈求的,就是希望新加坡不會發生甚麼事,要讓您從棺木中彈出來吧。

    (給不懂者的註﹕他曾經說過,萬一身後新加坡走錯了路,他會從棺木中走出來批評的。反正他不信身後有靈魂,這句很明顯只是比喻說自己不會因為退了休就不理世事,和他對新加坡極之上心的「simcity」心態而已。後來他的確也是不停在嘮叨。)

March 22, 2015

  • 參觀順德聯誼總會梁潔華小學圖書館

    星期六有一批圖書館主任開會討論圖書課課程,方某雖然沒圖書課但也去八卦一下兼幫手影相。學校在寶琳站附近,要搭到尾站。九巴開通290A之後由荃灣來這裡應該很方便。

    小熊維尼幫你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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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尼&豬仔﹕「小朋友訓覺之前,記住將要還既書塞落書包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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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圖書館地方較小、再加上小朋友書架不能高(於是櫃頂用來放推介書),書籍數目有限,而且藏書相當舊(我見到有本1985年的模型書)。不過對小學來說未必是大問題﹖而且將軍澳公共圖書館就在附近,應該也不難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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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漫畫不可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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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奇怪的是小說分類。因為書少、而且是小朋友幫手(其實中學生也好不了多少),所以書本的分類號分得較粗略。小說則只以櫃分,在分類號CF後面加字母代表櫃號就算。不過我看不出櫃號編排是根據甚麼原則。

    有矮櫃頂自然可以裝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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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醒學生愛護圖幟的海報,看來我也有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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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受小朋友歡迎的換領書籤計劃,不過對中學生不夠吸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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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的還書箱。如果敝校不是沒地方的話也不妨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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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讀積分可以透過公開推介書籍獲得,有些同學會在周會公開宣傳。這些簡介也有他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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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某除了建議把同工分享的好書,順便放到協會的會訊上之外,可沒有甚麼貢獻。

    旁邊新都城廣場有小熊學校繪本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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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夜晚跟新加坡的表姐吃飯,竟然去了Hotal Icon的餐廳喝紅蘿蔔煲瘦肉湯吃家常小菜,實在是太豪華了。(最滑稽的是我們當時拖著他們搬屋不要的盆栽進酒店大堂,模樣恐怕比水貨拖篋客更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