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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材料科學展、沙俄與中國外交

    這天約了朋友聽沈旭暉的講座,因為午飯吃早了,所以走去科學館打個轉。既然是「材料科學展」一定有不少東西給你玩,不過沒想到那天下雨還有不少小朋友(雖然已不算擠),所以我就沒得玩了。

    一入來見到的是這條泡沫柱,我們那天見到比圓筒高了一半﹕
    (科學館網頁)

    可能沒甚麼人留意到的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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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磁流體,讓你把磁鐵升升降降製造「起釘」效果,雖然那塊磁鐵只能上上落落,但吸引很多人看效果﹕
    DSC01522a

    這塊隨著角度變色(你看上半綠色下半藍紫色)是3M公司的新產品「炫彩膜」(Radiant Light Film)﹕
    DSC01523a

    透過控制三條記憶金屬冷熱變形,去夾起波子,當然很多人會搶著玩了﹕
    (科學館網頁)

    展出一條很高(兩米以上)的單晶矽柱,因為夾在展板中間沒拍到,另外拍了這塊也相當大的單晶磷酸二氫鉀(KDP)﹕
    DSC01526a
    (除了理科控外,有誰會對這些不是寶石的晶體有興趣﹖)

    另外一件互動遊戲,但不知為何很多人(包括大人)去玩。明明只是不斷把保齡球絞上去,然後放下來撞那塊強化玻璃而已。
    (科學館網頁)
    明知不會爛又有甚麼好玩﹖不如找一塊會爛的,叫人猜猜打多少次才爛好玩一點。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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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俄與中國外交—沈旭暉教授]

    大家都知沈大師說話滴水不漏,所以開場之初就先說明﹕
    —講者專長是國際關係,所以本講座雖涉及歷史但非專注於歷史
    —會討論一些大家對中俄關係的見解與誤解
    —討論中俄關係的framework
    —討論這段歷史對現代中俄關係的影響
    (所以下文如果出了問題也可能是在下抄錯 :P )

    所謂「沙俄」在歷史上可以指很多段時期,包括﹕
    —Czardom of Russia (俄羅斯沙皇國,1547-1721)
    —Russian Empire (俄羅斯帝國,1721-1917),本講座討論這段彼得大帝稱帝後的歷史
    —Romanov Dynasty (羅曼諾夫王朝,1613-1917)
    正如俄國,西方文獻對中國清朝的稱呼亦有這類歧義,例如Manchurian就可以包括由後金到清朝、甚至滿州國。

    1. 俄國東擴與滿清西擴的碰撞
    —雷帝伊凡佔領了一大片遊牧民族的地方,對國力有多大幫助﹖
    —俄國屬於早期殖民帝國(primitive colonial empire),重視從當地獲取資源。滿清則為朝貢帝國(post-tributary empire),旨在建立朝貢秩序和管制國際貿易。
    —Federalist nature of later-day Russia﹕俄羅斯因為不斷擴張,但消化不到一大堆原住民族,所以一直帶有聯邦性質,直到今日都是危機來源。
    —烏克蘭危機爆發後,美國曾有智庫學者構思把俄羅斯瓜分為三份(西部歐洲部分、西伯利亞、遠東)
    —中國對俄國東部領土的影響力很大,因為有很多本來都是中國領土。

    2. 尼布楚條約(1689)
    —沈大師笑言大家就算沒讀過歷史,也有讀過《鹿鼎記》,尼布楚條約大概就是撇掉韋小寶後剩下的真實內容了。:P
    —背景是俄國東擴時,清朝忙於平定內亂(如三藩),無暇理會這些偏遠北方的事。
    —於是俄國建立了雅克薩城(Yagsi,不知為何slide這樣寫,維基的是Yaksa)為據點。
    —滿清於雅克薩大敗俄軍後,雙方簽訂了中國首份平等條約。現時有些中國學者把尼布楚條約劃定的邊界視之為「中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領土」。
    —Russian compromising on rituals﹕與英國使節有禮儀之爭不同,俄使可不介意向清帝三跪九叩,自然令康熙龍顏大悅。
    —問題來了﹕後來割讓領土給俄國的都是「不平等條約」,為何同樣是不平等條約,英國要歸還香港,俄國不用還﹖

    影響﹕
    Westphalian system (主權國家外交)首次應用於中國。中國亦首次訂定了明確邊界,因為中國與朝貢國或藩屬國的「邊界」概念相對較模糊。中國朝貢秩序由土司到朝貢國不等,朝廷的控制或影響力各有不同,並沒有明確的「主權」邊界。
    —俄國未能得到不凍港海參崴,埋下了未來衝突的伏線。
    —有些俄國人反而認為這條約是「喪權辱國」,俄國不合理地向滿清割讓所佔領土。
    —反過來這平等條約也構成了後來中國「收復領土」民族主義的伏線。

    3. 恰克圖條約 (Treaty of Kiakhta, 1727)
    —由凱薩琳一世(Catherine the Great)主導
    —背景﹕滿清剛「平定準噶爾汗國
    —俄國承諾不幫助清廷邊境的叛亂、清朝則給予貿易優惠、並資助東正教於北京傳教(與天主教牽起禮儀之爭相比,俄國人身段較低)
    —俄商壟斷北路貿易(經東三省),但相對於廣州貿易(1806),清廷仍不准俄商往廣州經商。
    —由成吉思汗的二十世孫代表清廷簽約,這是為了清俄國人被蒙古人侵略的心結。

    4. 璦琿條約 (1858)
    背景大事﹕第二次英法聯軍、太平天國、克里米亞戰爭(1853-1856,此戰俄國慘敗,並與英法結怨)
    —俄國趁中國為英法所敗,以調停外交「抽水」獲利(俄國所獲甚至比英法更多)
    —重劃邊界,俄國佔領東北「龍興之地」,Condominium(共治)兩年(後來以另一條約代替)
    —原住民仍可跨界貿易

    影響﹕
    —中俄地位開始不平等
    —"Man on spot" theory (俄國的探險文化,前線人員不待後方批准,自把自為擴大成果)
    —當時的人對俄國搶地反而沒太大反感(當時他們最痛恨英法),後來才產生反感。
    天津條約和治外法權
    海蘭泡轉移與屠殺(1900),全部中國在俄人員被殺害(數目較南京大屠殺少,約五千人,但比例是「全部」)。
    —中俄對原住民也只不過是「共治」。

    5. 1860中俄北京條約 (稱「北京條約」的除了英法俄,還有二十年後跟葡國)
    —取消「共治」完全吞併璦琿條約所涉土地
    —要求劃定西部邊界
    影響﹕
    —清朝與烏茲別克一帶中亞汗國的關係。
    —俄國重興東擴運動,吞併中亞各汗國。
    —導致現時中國仍視中亞各國為中俄間之緩衝。

    6. 1864年西北邊界重定
    —俄軍出兵先佔後劃界
    —利用民族爭端削弱清廷在新疆的統治,令新疆成為俄國勢力範圍
    —俄國建立了「突厥斯坦」概念,包括新疆,即日後「東突」獨立運動之始
    —中國維吾爾問題國際化
    —浩罕汗國(Khanate of Kokand, 1709-1876)被俄國吞併

    7. 伊犁條約/聖彼得堡條約 (1881)
    —背景﹕左宗棠鎮壓「回亂」、同治中興,當時中國少有的平等條約
    —英俄於背後介入回亂,英國後來轉為支持清廷以制俄
    —左宗棠與李鴻章之爭
    —影響﹕西部邊界歸於穩定

    8. 中俄密約 (Li–Lobanov Treaty, 1896)
    —背景﹕中國甲午戰敗,徹底失去「大國」地位(因為這次是輸給日本而非西方列強)。
    —李鴻章擅長「分而治之」(沈﹕強國這樣可以做很多事,但李代表的是弱國),但戰敗簽約後失意,並以日本為宿敵。俄國乘機邀請他參加尼古拉二世加冕禮,拉攏他「聯俄制日」。
    —俄國賄賂李鴻章疑雲。
    —三國干涉還遼,令中國人對俄國產生好感。
    —俄國表示維護中國領土完整,並反對日本再侵略(但並無答應協助抵抗)
    —俄國建立中東鐵路,沿線並享有治外法權。(交華俄道勝銀行營辦,但實質等於交給俄國政府)(沈﹕以修建鐵路作控制計劃,與後來日本以南滿鐵路成立滿州國的計畫相近)

    影響﹕
    —滿州成為俄國保護國。
    —日本因此視俄國為仇敵,導致十年後日俄戰爭。(俄國比中國強大得多,日本再一次挑戰更強大的敵人,這次更採用極消耗的方式去打仗)
    —滿州問題國際化
    —為了反制,日本資助中國留學生進行反俄運動(1903-1904),部分人後來參與了革命。
    —今日中國修築鐵路西擴,與昔日俄日鐵路殖民化之對比。(當然中國並不旨在奪取殖民地,但借鐵路開發資源及擴大影響力範圍之目的則一致)
    —事件成為李鴻章之污點。(中共因此視李鴻章為賣國賊,唐德剛則認為李鴻章、顧維鈞、周恩來是中國三大外交家。)

    9. 1898旅大租地條約(Russia-Qing Convention)
    —俄國租借旅順、大連
    —背景﹕列強租地狂潮(例如英國即租新界威海衛),當時清廷唯一拒絕了的是意大利要求租借淅江三門灣。(因為連清廷都知道意大利並不強大,得罪了也不怕他們打過來 :P )
    —中東鐵路進一步伸延至旅順。

    影響﹕
    —西方稱開始了「小冷戰」。中國複製了歐洲冷戰形勢,俄英於遼州半島(旅順大連)和山東半島(威海衛)對峙。
    (中共則稱中國開始了「半封建半殖民社會」)
    —「條約港」與現代中國「珍珠鏈」戰略之比較。(中國雖不開租界,但借港口拓展影響力則相同)
    —清廷對日俄均厭惡,於日俄戰爭中保持中立。(如果清廷倒向俄國,俄國有可能勝出)
    —義和團之亂俄國也有份引發,而八國聯軍時日軍比俄軍更有軍紀。

    10. 沙俄末年與民國交往(十幾年)
    —1910立二次日俄條約,關係穩定了,於是又向中國落手。
    —1911俄國以最後通牒迫清廷給予新疆、蒙古特權,引起公憤。
    —維持一個弱勢的清廷顯然對俄國有利,故俄國於租界內協助清廷反革命。
    —革命興起後,則支持南北分裂。又是玩「調停政治」那一套。(國共內戰時,斯大林也曾要求毛澤東與蔣介石隔江分治)
    外蒙古獨立(1911/1914/1919),三次都是俄國支持,否則不可能成事。外蒙成功獨立後也一直依賴俄國。
    圖瓦獨立(1911/1914/1921-1944),名義上主權獨立,但後來也併入俄國。
    —1917帝國倒台後內戰,一些軍人來了中國參加軍閥。例如張宗昌就有隊白俄軍團。
    —革命後列寧宣佈「廢除」與中國之不平等條約(領土當然沒還)

    影響﹕
    —中國一直在防範俄國煽動疆獨。
    —俄國則一直在防範「黃禍」滲入遠東(尤其是遠東俄裔人口縮減嚴重之下)

    問答時段﹕

    1. 頭兩個阿叔阿伯問題的口吻,大概平日不是看方向報就是文匯大公之類,三句不離「美帝亡我之心不死」。究竟美國是否中國的最大敵人﹖
    沈認為外交離間這類事是任何國家都會做的,但美國高調「重返亞太」,其實批了幾多預算﹖至少大家見不到有大手撥款。是否比烏克蘭或中東更重視﹖是否這樣幾下板斧就足以顛覆中國﹖
    就像拉丁美洲是美國後園,地緣政治的因素很重大。相對於就在旁邊,很容易滲透和製造既定事實的俄國,遠在太平洋另一邊的美國要做這些事情相對會難得多。

    2. 另一個阿叔倒有少許變奏,提及中俄都以美國為共同敵人,但沈生又提及種種中俄矛盾,是否影響了它們的合作﹖
    沈認為我們思考時不應拘泥於「美國亡我之心不死」的狹隘國家觀念。中俄的確於中亞有競爭,而中美戰略上競爭、經濟上又合作,美日則戰略上合作、經濟上競爭(尤其是八十年代)。並沒有「全面地」「非合作即競爭」這回事。

    3. 另一阿叔提及美國「星球大戰」令蘇聯解體。
    沈認為不應該集中於「星球大戰」的單一因素,蘇聯解體涉及很多不同因素,單是學界就有各種論說,例如經濟論(共產經濟模式無法再支撐蘇聯的中央集權)、自由論(民眾渴求自由導致改變)等。
    「星球大戰」很可能只是列根自吹自擂,因為事實上美國也沒有真的「訓身」去搞,不見得蘇聯就會真的中計。

    4. 又有問及珍寶島事件是否真的曾有核戰威脅﹖
    沈提及毛澤東是從不信任蘇聯,但認為這應該是林彪借來調動「老臣子」重整政治,多過是真實的威脅。國家行為是可以計算的,風險也是可以計算的。就如北韓看來瘋狂,但其實他們每次「瘋狂行為」都是有底線,所以其實是很理性的。

    5. 如果遠東排華,將如何影響中俄關係﹖
    —現代全球化也不再是全面的合作或競爭,而是兼而有之。
    —當蘇聯解體、波羅的海三國搶先獨立時,其實中亞各國並不熱衷,後來跟俄國的關係也比較好。
    —普京現在不再以佔領土地為目標,改為在四鄰挑釁出一堆「沒人承認」的獨立實體以削弱鄰國和增強俄國的影響力。

    6. 「民族自決」獨立模式是否可以複製﹖
    —中、俄、美、日均在爭取蒙古。
    —俄國獨立時也有一些加盟共和國(方按﹕認為自治共和國)鬧獨立,例如車臣韃靼斯坦
    —普京同樣以「反分裂」作為號召,削弱地方自治權。(例如參選人要經過「篩選」)

    7. 歷史上俄國是否因為跟日本一樣貧困而擴張﹖
    沈指俄國需要原料,更重要的是靠領土壯大門面,以跟西方列強相比。

  • 香江古橋探索

    [香江古橋探索—李偉明先生]

    作者是土木及結構工程師,加入古物古蹟辦事處。他的畢業論文就是古橋,亦於去年出版《香港古橋》一書,可說是寓興趣於工作。

    作者將介紹四種橋﹕
    1. 法定古蹟
    2. 歷史建築(分一至三級,大部分都是源自1996-2000年普查所得)
    3. 永訣的建築 (源自梁思成先生的形容)
    4. 特色的建築 (未評級)

    1. 「法定古蹟」例如﹕
    —景賢里,屬中國文藝復興式,以鋼筋水泥屋仿中式型制。
    —文武廟,正在復修清底油中。
    —大潭水塘六道石橋,講者提醒拍照最好在冬天枯水期去,才看到整個橋墩。

    2.1 一級歷史建築,例如﹕
    —藍屋,之所以藍色是因為曾由水務署使用,水務署有很多藍色漆油,所以就漆成藍色了。而且「豬肉榮」的後人也有在樓下開跌打檔。
    —灣仔洪聖古廟,其瓷脊飾非常寶貴,現在要修復也要回去景德鎮找人試製才成。
    還有一點,法定古蹟是不容改建的。如果有些歷史建築改建過、或者業主不想受「古蹟」限制,那就不會成為法定古蹟,而只會是歷史建築。

    2.2 二級歷史建築,例如﹕
    —和昌大押
    —城門(銀禧)水塘鐵橋,這道圓拱橋是香港唯一列表的鐵橋。(另一條堅尼地道鐵橋是候選歷史建築)

    2.3 三級歷史建築,例如﹕
    —荷李活道前已婚警察宿舍,作者說改裝後見到有播出片段訪問劉丹,說他小時也住過。下面還有前皇仁書院的地基和麻石水渠。
    —會仙橋,麻石平橋,往元朗十八鄉公庵廟。

    3. 古橋的意義﹕
    —中國古代以修路築路作善事,護蔭子孫。
    —古代風水以修橋為首,其次才是墓地,再其次才是修宅。
    —八鄉科達橋或十八鄉會仙橋都是以方便坊眾為主,亦是以積善積福、祈福祈壽之類為目的。
    —高中功名的人也會回鄉築橋以光宗耀祖。
    —有時獲罪者亦可以修橋抵償罪孽。
    講者提及,很多沒留意唐英年也曾經回無錫故鄉修一條「梓良橋」通往唐氏宗祠。只是沒能保祐他「高中」特首。(方按﹕你也可以說就是祖先保祐他不用當特首呢 :P )

    4. 香港列表的十七條古橋﹕
    其中大部分(12條)於港島水塘,因為水塘受保護不開發所以少破壞。當時技術以麻石中填英泥。
    其餘五條於新界,一條在城門水塘、三條於元朗、一條於蓮麻坑。蓮麻坑那條就在葉定仕故居附近,此君是泰國華橋,曾為泰皇造軍服,後來為孫中山籌款。因為支持孫中山,連這間屋也是仿照孫中山故居而建。

    4.1 便母橋 (1710年,錦田水頭村,2010列為二級歷史建築)
    是香港最古老石橋,但中途經過多次改建。使用至今的橋面算是奇蹟。當年是專門請福建師傅修建的。

    可是,近年村民在旁邊另外修建了一條便母新橋,甚至沒問過古物古蹟辦事處。雖然方便村民出入,但對舊橋景觀有很大影響。連橋邊的亭也是仿唐式,與舊橋格格不入。(講者說如果村民來問的話,他們會建議放遠一點,而且不要搞太多裝飾,妨礙舊橋的景觀)

    4.2 會仙橋
    前面已提,是為了方便善信前往山上公庵廟而修建的。橋邊尚有碑記銘謝捐款者,其中包括何東捐了200元。

    4.3 利達橋 (1903年,1970年擴闊,2010年列為三級歷史建築)

    4.4 蓮麻坑古橋 (1913年,2010年列為三級歷史建築)

    4.5 大潭六橋 (大潭篤是下水塘,這是上水塘)
    —上水塘的石砌輸水道,建於1883-1888年,亦於2009年列為法定古蹟。服務中半山的豪宅。當時堅道對上,除了甘棠第之外不准華人居住。
    —維多利亞式橋柱+生鐵欄杆。
    —看起來跟西班牙著名的Segovia Acueducto (50 AD)也有點像。
    —上水塘石橋(1883-1889,2009年列為法定古蹟),擁有分水尖(分水尖中國古代已有,例如福建安平橋)。橋底有枕樑,就是在橋柱兩旁伸出來承托橋面的部件,用來縮短橋面跨度。
    —大潭篤水塘石橋(Masonry Bridge, 1907)
    —石橋二號,四拱
    —石橋三號,三拱
    —石橋四號,50呎,是香港最大跨度的拱橋(三拱)。
    —建築時是先用麻石砌外壁,然後在內以6:1 cement concrete回填。(這一點事後問答時間有人指水務署導賞說的是先倒石屎然後貼石。不過似乎土木工程師應該比水務署更熟悉建築吧﹖)
    —築橋時也「中西合壁」,用竹棚搭起再加木樑架。可與1860 Rathdrum Railway Viaduct, Ireland 的建築方式比較。

    4.6 寶雲道輸水道21孔拱券段(1885-1887)
    —早年的照片很容易看到,因為當時山上沒甚麼樹木遮住。(本來寸草不生的荒山,有了人氣財氣就長起樹來了,有點風水師的味道。會否其實是英人植樹之功吧﹖)
    —附近還有日軍「忠靈塔」遺跡

    4.7 薄扶林水塘四橋
    —這是港島最早的水塘。附近的地方都是教會用,例如伯大尼大學堂
    —一號橋(1863-1871)所用的並非全拱,而是四分一拱,型式像教堂的窗。其麻石縫口亦如伯大尼一樣。
    —看守員宿舍,現為林務站。

    4.8 香港仔上水塘橋(1931,2009年列為法定古蹟)
    —是港島最後一個興建的水塘
    —採用了預製鋼筋水泥,是當時的新科技
    —水塘大壩入口上面有「HKWW」紀念鐵牌,這是水務署(WSD)的舊名Hong Kong Water Works的縮寫。

    4.9 城門銀禧水塘鐵橋
    —採用窩釘
    —因為名叫「城門」,所以連水塘大壩也特意建成城牆模樣,控制塔也是城堡外型。
    —與悉尼(雪梨)跨海港大橋比較

    5. 「永訣的建築」
    5.1 鵝頸橋﹕連黃泥涌也被填到地下了,橋亦不復再。舊照片可見鵝頸橋附近有煙囪,是當時的電車廠,今時代廣場。
    5.2 廣福橋(1896/1941/1951/1980's)﹕多次重建,1941年那道是鐵橋,曾見證日軍入城。1951年重建時保留了橋基。到八十年代重建成現代廊橋,舊橋址已成為陸地。

    6. 特色建築
    6.1 渣甸橋(1920's)﹕講者形容為「容易受傷的橋」,因為當時橋樑預留的高度不夠現有的雙層巴士通過,所以雙層巴士到橋下都要切線到路中心橋底高度最高點駛過。如果司機經驗不足的話就會撞傷橋樑。(按﹕有網頁說已列為古蹟是錯誤資料)
    6.2 大澳涌吊橋(1996)﹕是香港唯一的鐵吊橋,用以取代橫水渡。居民於附近另建一條木橋新基橋。
    6.3 瀝源橋(十一拱券)(1988)﹕採用清朝型制,拱券數目必為單數,兩邊小中間大(中間拱券象徵皇帝)。這亦符合水文,因為河道中間水流通常較大。另外橋邊設橋亭,也是香港少見。

    7. 國際古蹟保育準則及憲章
    確認和修護古蹟時,會採用國際間不同機構的標準。包括中國、加拿大、澳洲及國際組織等。

    8. 古蹟保育價值(Heritage value)。跟大家耳熟能詳的「集體回憶」也相差不遠,很多因素大家都想得到的,例如﹕
    —historic (歷史性)
    —authenticity (真確性。就像古董一樣,如果改裝的部分越多,價值自然越低)
    —architectural (建築特色)
    —social & public (本地社區和公眾,「集體回憶」與之焉)
    —rarity & associative (群組。例如大潭水塘組群,一群古蹟一起相得益彰,又有更大價值)

    9. 特色構件 (Character Defining Element, CDE)
    這一點只提到常規勘察,沒有時間詳及。

    10. 會仙橋非法擴建
    —有居民發現會仙橋遭非法擴建向政府舉報,傳聞是有人為了起骨灰位。
    —他們急忙前去檢視,發現他們為了擴闊到可以行車,在原有石橋旁邊放鋅鐵板木板,非常危險。
    —非法擴建自然沒有通知古蹟辦,對橋身造成很大破壞。幸而作者2011年已畫了草圖,所以他們可以用三個月作緊急修復(embankment reinstatement)。期間先在旁邊起臨時橋給居民出入,然後拆去非法擴建部分並修復橋身,最後把臨時橋拆去重開橋面。

    11. 古建築保育展望
    —私人業權和政府業權,如何東花園爭議
    —都市發展和重建的影響
    —鄉村城市化,成為新市鎮。
    —現況﹕拆毀古建築、或保留部分建築、或完整保留(如雷生春)

    12. 其他和問答時段
    羅湖橋(指放在一邊保存的第二代「新鐵橋」,不是現在那條)現正修復枕木和清鏽中。
    —水塘大壩常設spillway(溢水道)以洩走超出設計負荷的水位,但城門水塘設計不同,在水壩後方做了個「大喇叭」來洩水。負責設計的工務司就留名於軒德蓀道(Henderson Road)。還有漆咸道也是紀念工務司,講者笑說大家不妨考慮成為工程師。(方按﹕以工務司命名道路是英國人「自己益自己」,現在當然沒這回事了。)
    —Management Approach﹕當古蹟建築與現行法例要求不符(例如不破壞古蹟無法安裝消防條例所需的設備),通常會以限制進入人數、甚至暫不開放以待日後解決,以避免破壞。例子如和昌大押原有的欄杆並不符合法例(法例要求1.1m是西人標準,因為他們較高大,中國人的建築往往不夠),結果在欄杆上再加玻璃解決。
    —英國人的設計往往留有餘裕,例如大潭一帶原本是很荒蕪,但道路卻容許兩架私家車並行。只是沒預算日後有巴士和大貨車通過,它們就要互相讓路了。行經該處的巴士司機大多經驗豐富,有次講者見巴士未到彎位就停下,司機答曰已見到遠方有貨車不減速駛至,為免到時對頭車倒車麻煩,不如先停下。

  • 從藝術到歷史﹕我的博物館生涯

    [從藝術到歷史﹕我的博物館生涯](丁新豹)

    這天先去了旺角教協買東西,然後走路去尖沙咀。到達時離開始還有十五分鐘,但演講廳已爆滿,去了旁邊的小室看轉播。之後還有加椅讓人進來,離開時發覺另一邊的小室也開放了做轉播。可見丁生吸引了多少人來。

    相比起來,上次丁生和何生在藝術館的同類講座,只有幾十人,不知何故。(可能是因為藝術館的消息實在沒甚麼人留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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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生首先自稱已退休八年,以他的學歷現在應該連應徵二級助理館長也沒資格,因為無論藝術或歷史的學科他都修不足。但幸運遇上博物館的發展階段,當時就只是由幾個館長開始。

    1869年,在匯豐銀行現址的舊大會堂博物館。連孫中山、康有為等人來港都曾經參觀過,康有為在《大同書》還說文明國家必須要有圖書館和博物館。
    但這個博物館1930年代就拆了,藏品還下落不明。而且藏品跟本地也沒甚麼關係,當時的潮流只是展示自然史的石頭、標本,和各民族的物品。(方按﹕其實即是展示大英帝國不同地方的物品啦)

    1962年現址的新大會堂落成。

    1974年丁新豹畢業,投考Museum Assistant失敗。他說當時太天真,連面試題目也告知自己的師兄,結果師兄得了職缺。於是留校繼續讀碩士。

    1975年藝術館和博物館分家,博物館租了星光行作臨時館址。
    美術館的發展一直先於博物館,因為上流社會喜好之故。(藝術館於1991年遷文化中心現址)

    1984年博物館遷九龍公園,現時文物探知館的館址。背景是英軍開始撤出,把軍營交給市政局,於是同屬市政局的博物館得到館址。

    大會堂時代,九樓是美術博物館辦公室、十樓和十一樓都是展覽廳。十一樓只能上樓梯,所以展品大小和重量都有限制。
    由於大會堂較低層數也有公開出租的展覽廳,不時有人在展出假畫,很多人都分不清那個展覽廳其實不是博物館的。

    1977年春丁加入藝術館當臨時工,當時館長是譚志成、副館長曾柱昭。
    首個展覽是鼻煙壺,然後就是廣東繪畫。後者要認識不同時代的繪畫和背景地點,對後來的歷史研究也有幫助。
    之後再考Museum Assistant,這次又失敗,而且還是敗給師弟手下。敗給師兄還可以說對方比自己多工作經驗,敗給師弟就實在無話可說。

    於是1978年春離開藝術館,回去完成碩士論文。九月任教慕光英文中學,怎料第三次報考才取錄,結果只在學校教到十二月就跑掉。而且那還是預科班,所以丁自覺過意不去,特別找幾個朋友幫這批學生課後補習,有幾個學生後來一直都有聯絡。

    當時是藝術館首次開設多個Assistant Curator II (二級助理館長)職員,分為 Modern Art, Chinese Antiquities, Chinese Painting, Historical Pictures, Registration 多個職位(以前只是由一個Chinese Art大包圍負責所有跟中國藝術有關的工作)。而且之前的 Museum Assistant 並不能升上 Curator,現在的 ACII 總算確立了晉升階梯。

    在藝術館中 Chinese Antiquities 和 Chinese Painting 是最重要的,而丁本人就入了去 Historical Pictures。

    當時的展覽只是把畫掛起便成,連caption(說明牌)的內容也不多。當時的老師還教他們不用寫長篇大論,那是侮辱觀眾。因為當時預期來的觀眾一定懂得看,而不懂的根本不會來。這種想法當然跟今天的普及教育理念很不同,而現在的說明書資料也會豐富得多。

    丁說永遠都會記得是1979年1月2日正式入職 Historical Pictures 的 ACII,直屬上司是 副館長 Cesar Numez (Modern Art + Historical Pictures)。是個不懂中文的人,還被朋友起了個很難看的中文名而不自知,在這職位上很易受騙揹鑊。他為人非常 artistic & academic,可惜偏偏在博物館界不能太 artistic,他不懂行政也是很大的缺憾。

    另一位副館長曾柱昭負責 Chinese Antiquities,還有朱錦鸞負責 Chinese Painting。曾是個很「招積」的人,當時大會堂博物館的展出位置是要搶的,曾試過把展覽空間一下子搶光,不明就裡的 Cesar 當然被擺了一道。
    不適合這個職位的 Cesar 未幾離職去了澳門,後來在利瑪竇學院做研究。於是丁的直屬上司變成他的師妹崔嫣霞(因為當時一級助理館長ACI開放直接應徵,要有教書經驗,於是師妹就成為了上司)。

    1980年首個展覽「香港的蛻變」正是展出 historical pictures,要找幾乎唯一專門研究錢納利shorthands的港大出版社社長彭傑福(Bonsall)指教。此君為人十分英國紳士也頗為冷漠,很難請教,不過丁也同時學了寶貴的人際技巧。

    鎮館之寶就是繪畫香港開埠初期海岸的AH64160。(不知是否就是徐兄拿來當封面的那幅)

    1981年上司變了曾柱昭,每年做一個歷史畫展覽和寫簡介。這是很好的訓練,丁本來不是負責寫簡介的,只因為他上頭的ACI空缺沒有人補,所以本來應該由ACI負責寫的簡介變成由ACII的他來寫。
    同時辦了「珠江十九世紀風貌」畫展,讓丁累積了不少歷史知識。這個展覽中的海珠島李昂英祠堂,其實跟大嶼山「李府食邑稅山」那塊碑的李就是同一人。

    1982年辦了「晚清中國外銷畫」,開始對錢納利和「林呱」(Lamqua)的關係產生興趣。Lamqua 是十三行工作的福建人發音,qua 是「倌」,林呱其實即「林倌」,加「倌」是當時人的習慣。丁誓要查出這個「林呱」是誰,直到臨退休前終於查出是關喬昌,總算圓了心願。

    丁同時要負責辦「雙年展獲獎作品展」(當代香港藝術展),丁自認不懂當代藝術,但辦這類展覽卻要練好如何擺平藝術家之間的要求。例如曾經有藝術家指他的作品最適合放在入口的main panel,可是那個位是用來放展覽海報的,而且每個藝術家都會覺得自己的作品最適合,怎可能給你﹖答應你就得罪其他人,不答應又得罪你,如何婉拒就是一大功夫。

    1983年辦了「錢納利及其流派」(中國古物展)
    辦這個展覽認識了Brian McElney,這人非常有趣,自稱「I'm ridiculously rich」,但他並不炫富去搶古董,嗜好就是去摩囉街找人家走漏眼的珍品。此君得了OBE,後來把他的藏品捐給巴庫,成立了博物館

    1984年「伯明翰博物美術館珍藏拉斐爾前派作品」,丁自言不懂拉斐爾,更不懂甚麼「前派」。同年辦「東方瓷器與荷蘭德爾夫特陶瓷」(Interaction in ceramics: oriental porcelain and delftware)(海報的那個壺其實是歐洲早期的假青花,燒製溫度不夠),是荷蘭博物館的藏品,丁只負責譯荷方專家的說明,但學了很多東西。(方按﹕可以看《青花瓷的故事》)

    1987年辦了幾個展覽,包括「十八及十九世紀中國沿海商埠風貌」,丁說自己當時把十三行對面的炮台錯當成海珠炮台。
    還有「Scenes of two cities」(港澳歷史畫)、「美國國家畫像館珍藏近百年美國肖像作品」,和「徐悲鴻的藝術」。後者令丁認識了徐妻廖靜文(這是第二任妻子,另有一髮妻)。

    1988年調任博物館館長,負責九龍公園館址的「香港故事」常設展。上司何清顯總館長就是他的中學英文老師。
    同年羅屋民俗館開幕。

    1989年六月上旬出差上海博物館及北京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古人類研究所。當時住在青年會酒店,六四後收到家裡電話才知道出了事,北京無法久留,於是南下上海並滯留。由於當時上海所有店舖都關了門,酒店住客也很難自由出入,所以丁寄住在一位朋友家裡。當時大陸的博物館普遍環境很差,上海博物館也只是用舊銀行的建築。
    當時上海也沒有飛機班次可以回港,最後唯有坐上海號輪船回港。

    丁最氣憤的是,回港後AD(助理署長)說因為他在上海沒住酒店,所以不給旅費(大概是見他住在朋友家裡,當私人旅行吧)。

    1990年辦「香港歷史資料展」並出版論文集。

    1991年「香港故事」常設展開幕,首次跟傳媒打交道。(有張記者招待會的照片,背後牆上用寫成「常滿」般的正方形紙拼成主題,丁笑說很有大陸味道)

    有天突然收到泰國公主來參觀的消息,急急去迎接。怎料有批泰國女士(丁說可能是泰傭﹖我倒覺得未必,香港很多泰國人,我媽的工友也有不少)更早得到消息,全部圍到博物館外,甚至有人跪迎公主駕到。
    公主有學過中文,所以聽丁講解時還一邊抄筆記。不過丁就覺得她的題字其實水平一般,可能是被旁人吹捧太過。

    1992年與上海博物館合辦「良渚文物精華展」。

    1993年嶺南古越族出土文物展。

    1994年立法局通過成立海防博物館,開始籌劃。

    丁明言假如知道後來會通過為歷史博物館興建新館,就可能會放棄海防博物館的計劃,因為同時搞兩間新館實在非常辛苦。而且博物館使用九龍公園的軍營舊址,實在過於陳舊,有鼠患和漏水(丁說「香港故事」的沙灘佈景就曾出現老鼠腳印,後來更見到老鼠跑來跑去),而且建築不是為博物館而設,其實不適合博物館運作。不搞新館不行。(不過當成後話,丁卻說新館後來一樣有漏水,可見漏水是難以避免。)

    不過也未必是丁可以推卻得到。因為丁也提及,之所以成立海防博物館,軍營空置尚在其次,主要是因為義勇軍無法過渡要解散,義勇軍其中一位patron就是前任布政司霍德,所以他想搞一間博物館放義勇軍的文物。可是在博物館而言沒足夠理由和文物單單為義勇軍成立一間博物館,所以就「發大」以「海防」為主題。
    (方按﹕如果你看現在的海防博物館,其實義勇軍只佔用一個展廳,和辦過另一次專題展覽而已。究竟是文物不夠多,還是館方不想強調,就不知道了。)

    同年與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古人類研究所合辦「物競天擇﹕中國古生物化石展」。之後頻頻「添食」,每幾年一搞,因為展出恐龍化石總會有小朋友來捧場。不過現在就是科學館去搞了。

    這裡不得不想起,方某曾介紹李逆熵《人類大追蹤》時提及先前展覽引來教徒攻擊的餘波﹕

    「附錄記載了博物館舉辦《人類的故事》展覽時引起創造論者(=某些教徒)的抨擊。只要你留心去讀的話,其說辭與手段,與現時之『死光社』,實同出一轍。可見這批人其實跟胸棘魚一樣,都是千年不變的活化石。

    這批人留下的惡劣影響(對,他們永遠會留下惡劣的影響)是,日後博物館但凡舉辦任何有關古生物的展覽時,都會在入口旁邊聲明『內容是基於科學家的解釋』云云,免得再予人口實。……
    其實這塊牌子廢話得很,正如講疾病當然要找醫生,講古生物學不根據古生物學家的解釋,難道應該跟宗教家的解釋﹖(奇想﹕教會門口是否應該有警告牌,聲明他們對聖經的解釋也只是基於教會權威的演繹﹖)」

    1995年立法局隨即通過為博物館興建新館(即現址)。何清顯離任移民加拿大,丁接任總館長。要構思如何填滿新館大面積展廳,而且市政局議員要求很多、招標很難。丁表示感謝博物館委員會主席莫應基的信任和支持。

    當丁在訴苦時,廣州同行麥英豪(麥老)跟他說,有哪個館長有機會在生涯中開兩間新館呢﹖(怎料他最後竟然搞了三間—包括孫中山紀念館)

    同年辦「市影匠心﹕香港傳統行業手工藝」展覽。

    1996年與廣州博物館及廣東省博物館合辦「南海海上交通貿易二千年」展覽。

    1997年「香港故事」內容和工程受質疑,需重新招標。
    海防博物館工程則受斜坡問題延誤。(軍營原本只有一條小斜路可以上去,但開博物館卻必需方便民眾進出)
    海防的設計師 John Dangerfield 是專做戰爭史博物館設計的(丁笑說此姓甚妙、與其工作吻合),同樣是很有性格的人。

    同年與北京圖書館(後來改名中國國家圖書館)合辦「河嶽藏珍﹕中國古地圖展」。丁撞了大板。
    首先是他們本來不是打算找北京圖書館,而是找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但對方不願合作,原來「借地圖」是很敏感的事。因為原來明朝地圖裡沒台灣,西藏新疆也不是「自古」已在地圖上,再加上跟周邊國家(如俄國緬甸北韓)的國界處處皆敏感(中共建政以來割讓了很多領土給「友好」鄰國),所以根本不可能借出來。只是第一檔案館拒絕後才找上北京圖書館。
    另一問題是,這個展覽其實起因於有地圖收藏家說想把地圖捐給博物館,但要先搞一場展覽。館方認為沒理由單為一個人搞展覽,所以才想到借大陸的古地圖。可是到後來,那個收藏家不單沒捐地圖,只捐了張複製品出來,而且還公開說博物館不識貨所以不捐,後來反而捐了給新加坡、中國、甚至聯合國。
    館方自然非常氣憤,丁自稱已把那人的電話號碼記下來,那人打電話來,一定拒聽。

    1998年,歷史博物館新館(現址)落成。
    他們想搞個中國古代文明展,但未搞已撞板,發現沒有館長肯借。因為大陸每間博物館的館長大多有師承,沒人敢借展品給其他人講一個跟師父理論不同的故事。
    結果他們改為跟中國歷史博物館合辦「天工開物﹕中國古代科技成就展」。
    另外當年首次搞了個「林則徐與鴉片戰爭研討會」,惹火學者黃宇和被大陸學者圍攻。

    1999年與中國革命博物館合辦「百年自強﹕近代中國的歷史」。
    丁說這也是隨時中招之作,出自當時署長的手筆(方按﹕當時署長正是連議員通過的中央圖書館設計都改掉的鍾麗幗)。她竟然自己去跟革命博物館商討搞一個「49年後的歷史展覽」,嚇了他一跳。因為有讀歷史、懂政治的人都知道49年後的歷史有多敏感,連中國的博物館也不敢碰。於是館方決定變成由1900年代、甚至由洋務運動和義和團講起,那就比較合理。
    丁說這次展覽最厲害的是連林彪逃跑墜機的那部飛機引擎都借了來展覽,可惜他們沒有出版圖錄。

    當時的革命博物館館長是夏燕月,江澤民秘書的妻子。由於這些主要博物館館長都是三煞位,前任是畫家黃賓鴻的兒子,就坐不穩。直到換了夏燕月,一坐就穩了。

    另一逸事是,中國革命博物館和中國歷史博物館其實就開在旁邊,但兩間館的關係差到水火不容。當丁上京探訪之後,說想順道去中國歷史博物館看看。夏燕月就打電話過去通知,然後把丁送到兩館之間的院落,兩館中間就隔著一條線等對方的人來接待丁。換言之,他們幾乎是隔著這條線不相往來。
    後來兩館合併為中國國家博物館,因為革命博物館人較少,所以其實有如被歷史博物館吞併。丁聽到這個消息時也覺得奇怪,覺得他們關係差成這樣怎可能一起相處﹖

    2000年海防博物館開幕。歷史博物館「香港故事」製作中。
    衛奕信曾回港參觀過海防博物館,當時由丁新豹向他介紹展品(有張相片是介紹火炮)。不過丁說衛奕信對展品可能比他更熟。
    當年與戚其彰合作,開了第一次海防史研討會。

    2001年,「香港故事」常設展開幕。很多各地館長都來參觀,所以鄰近地區各館都有「香港故事」的影子。
    (方按﹕倒也有不少人質疑「香港故事」太著重「民俗」)

    同年辦「萬里長城﹕歷代民族文化珍品展」,由多間長城沿線博物館借出展品。
    此外,大會堂的經理升任助理署長(AD),很支持博物館又不會搞細節管理,很好。(相對以前那位,丁說有「晨昏定省」之稱,不是「反省」的「省」,而是罵人的「詵」,指一早一晚必「詵」一餐之意。眾笑。)

    2002年,與陝西省文物局合辦「戰爭與和平﹕秦漢文物精華展」

    2003年,辦「學海無涯﹕近代中國留學生展」,包括由容閎到楊振寧的留學歷史。相比起他們,丁指香港當時的留學生主要都是去英國讀法律和醫學,讀法律的主要是回來幫家族打理生意。

    丁同時介紹張忠培,前故宮博物院院長,據聞因為六四鎮壓時不准解放軍進館,六四後被免職。而這個院長位置十幾年後才有人正式補上。

    2004年﹕皇仁書院不知為何收藏了封孫中山的信,然後又有人不知為何拿了給博物館,於是成為博物館唯一的孫中山藏品。然後甘棠第成為古蹟,要籌備孫中山紀念館,並徵集展品。
    丁說孫中山和宋慶齡的結婚證書,不知為何宋是簽「宋慶林」的,更怪的是「解放」後才重新出現。雖然宋本人確認是真本,但學界存疑。
    另外他們從英國找到康德黎檔案,他把西醫書院所有的東西帶了回祖家。當中有趣的是其實當時兩位學生(當然包括孫中山)的答卷都水平麻麻,甚至有人回卷寫「I don't know」也算及格。但拿給現職醫生看他們就不願置評。:P

    同年辦了「秋獵懷遠」(承德避暑山莊)和「獵鹿與剽牛」(雲南博物館)兩個展覽。被女署長(方按﹕當時是王倩儀)質疑「為何獵來獵去﹖」。丁笑說這些就是不懂文化囉。

    「秋獵懷遠」丁說原本打算叫「木蘭秋獮」,不過為免「沒有文化」的人不懂讀又批評,所以還是簡化一點吧。這個活動還找康泰旅行社贊助活動,帶比賽勝出者去承德參觀。館長自然也有跟著去,但因為公務員不能受款待,所以他們是要自己申請假期和自掏腰包付款的。
    承德還試過有整批文物失竊,這在大陸官方是極嚴重的事,事主最後被抓到槍斃。

    丁說在中國的主要博物館,學者當館長大多沒好下場,因為裡面派系林立。故宮博物館尤其難搞。

    為了雲南博物館的展覽他們也去了雲南接洽,到了才發現他們的館長馬文革搞了個很鋪張的歡迎儀式,還在機場搞迎接。跟香港公務員的習慣自然差很遠。

    丁因為籌備孫中山紀念館,結識了孫家的人,其中最重要的是孫治平(孫科子,孫中山長孫),但因為他在孫中山逝世時年紀太輕,所以也沒多大印象。可惜他在開館後不久即去世。本港也派人出席葬禮,但當日何志平突然離開了,於是丁無端代了何志平去扶靈。丁說孫中山後人大多在美國,幾乎都不說中文了,眾人感可惜。

    2005年辦「東方印象﹕錢納利繪畫展」

    2006年辦「鄭和下西洋」展覽,丁說這次示範了「冇料」如何辦展覽。(看來我的觀後感沒寫錯)
    同年搞了世界盃足球展,但反應麻麻,「原來D人鍾意睇波唔等於鍾意睇展覽」。丁說應該是因為搞得太遲,等到開幕已經打完,人們就沒有興趣了。孫中山紀念館開幕,丁亦開始退休前休假。

    丁有份籌辦的葛量洪號滅火輪展覽館,於丁退休後開幕。丁說這個展覽館很不受歡迎,公園管理方不喜歡,附近的業主甚至因為認為「破壞風水」(方按﹕其實即是「影響樓價」吧)把他們召去罵了三個小時……

    到這一刻,其實已經超了「五時」的限時,不過馬木池笑說這是丁生,所以博物館一定不敢趕(眾笑)。進入Q&A環節。

    Q&A有人問有沒有打爛過文物﹖打爛了怎麼辦﹖
    丁說「沒見過」在記錄中的文物被打爛。但他聽過有副館長當著館長面前打爛一件不在記錄中的文物。(大概說那是假貨吧﹖)

    有問香港還應該開甚麼博物館﹖丁認為已經開了很多博物館,不過可以考慮是否需要集郵博物館(方按﹕新加坡的就不錯),香港也沒有自然史博物館,這是外地很多都會有的。
    香港已有私營的海事博物館,做得不錯。可能是香港博物館的新趨勢。

    又有問是否還鼓勵青少年在香港入博物館這行﹖丁說2010年是最好的機會,因為自從2000年凍結職系後首次招聘。但以後不會再膨脹,職缺很少但競爭很大。
    丁認為,有些年輕人很發燒但入不到行,但也有些現職的抱著公務員心態。

  • 中國戰爭史系列第一講:虎門之戰、黃海海戰及香港保衛戰

    [中國戰爭史系列第一講:虎門之戰、黃海海戰及香港保衛戰—卜永堅教授]

    有趣的是這並非博物館主辦的講座,而是教育局。不過那是為歷史科教師辦的,方某只是見題材有興趣,而且很久沒見過卜博士,所以去八卦一下而已。

    於是同場撞到同事Y sir。不過這天身體不適,狀態麻麻,連卜博士跟在下聊幾句時,反應也十分遲鈍。所以連筆記也由十二月中拖到現在。

    ---

    由於遲了入場,所以第一部分開頭沒聽到。仍是點列筆記,抄傳有錯漏的請不要算入講者的帳。

    A. 虎門之戰 (1841)

    1. 近年的史學界質疑,白銀流失是否因為鴉片貿易。亦質疑是否因為林則徐禁煙行動太粗暴,侵犯了商人的正當權益,致啟戰端﹖

    2. 茅海建〈虎門之戰研究〉(《近代的尺度》,上海三聯,1998,p.282)指出,因為虎門西水道較淺,大船難以通過。故清軍疏忽西水道防禦,最後釀成大錯。

    3. 當時清朝於虎門駐軍一萬,包括陸上虎門寨駐軍,設三線防禦。
    第一線﹕大角—沙角。由於江面太寬,火炮射程不及江心,設信炮台(即是主要作放哨報信用的炮台)。
    第二線﹕橫檔。設置了阻艦用的排鏈,並集中了三分之二的炮位。設鎮遠、靖遠、威遠三炮台。(跟後來北洋艦隊的艦名一樣,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名字)
    第三線﹕大虎炮台(有32炮位)。無法覆蓋全部江面。

    清軍的作戰想定,是敵艦為穿越虎門要塞進入廣州,防衛以炮台為主,而非軍艦為主。
    當時江中的三座小島有兩座設了臨時炮台,但下橫檔島一兵一炮不設,事後證明是一大漏洞。

    4. 英國軍官雖然有立場,但因為受軍事專業訓練,所以記載反而比較仔細。中方史料對戰事的詳情大多說不清楚。

    5. 戰事大概﹕
    7/1﹕復仇女神號帶1400陸軍於穿鼻灣登陸,翻山越嶺從後夾擊沙涌炮台。薩馬蘭號(HMS Samarang)炮轟大角炮台一小時,攻陷。英軍的評價認為清兵落後,但並非怯懦。
    清軍於晏臣灣停駐的艦隊11艘戰船,後來被消滅。(但它們之前未出動過,卜博士說兩座炮台被攻擊時都不出動,令人感到奇怪)
    英軍暫停行動,先兌現了穿鼻草約,派卑路乍佔領香港建立後方基地。

    23/2﹕英軍摧毀三門口炮台,拔除江中阻船用的木排,向清軍勸降。
    24/2﹕英軍向清軍發最後通牒。
    25/2﹕復仇女神後領炮兵和130名步兵佔領下橫檔島,設三門重炮。因為上橫檔島地勢比較高,清軍發現自己的大炮反而打不到下橫檔(因為炮位原本是以江面為目標,所以炮彈只會飛越下橫檔上空)。
    英軍炮轟後登陸上橫檔島。英軍官記載有印度兵違反軍令屠殺投降的清兵。(卜博士笑說﹕「總之不關我們英國人事」)
    26/2﹕英軍避開了第二線炮台的交叉火力位,轟炸三大炮台。隨後威遠、靖遠失陷,而鎮遠而炮位不對發揮不到作用。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陣亡。

    6. 清軍武備落後。1836年(五年前)關天培報告鑄炮,便指出四十門炮第一炮試射已經炸裂了九門,即22.5%。可見清朝的大炮質量有多差。

    相信曾參加義勇軍的Philip Bruce私人編輯H.K. Military Notes, No.6 (1981) pp.17-23,亦引述英軍報告指﹕
    —清軍的七噸重大炮只能發射42磅彈,而且還經常炸裂。
    —火炮有準星,部分亦有升降螺絲,但英軍懷疑清兵究竟是否懂得用。
    —炮台後挖了大坑,是供炮兵貼火後躲避用。(因為炸裂實在太危險了)
    —炮架至為拙劣,根本無法瞄準目標,只能隨便開炮搏打中。
    —(有一個論點抄不到)
    —火繩槍和歐洲的看起來一樣,但清兵不愛用,因為危險(火藥袋還要腰,易被波及)。而且清兵背火藥袋粗心大意,易生意外。所以他們寧願用箭。
    —清軍工事選擇地點不錯,但工程學落後。看來他們沒有野外演習和列隊訓練。

    自認征華指揮官(其實只是測量船指揮官)的卑路乍亦奇怪為何清軍不駐防下橫檔。

    英軍的評價是﹕虎門地勢得天獨厚,若果由歐人防守當真的變成「虎門」。如果把防守重點放在上下橫檔島,則英軍要付出更大代價。

    B. 黃海海戰 (1895)

    1. 首先卜博士質疑名稱有語病﹕因為在「黃海」發生的怎會不是「海戰」﹖但查考後看來是襲自日方的名稱。

    2. 清朝沒有統一的軍事指揮,李鴻章也只能指揮手下部隊,動不了其他人。
    (方按﹕這點是事實。開戰前其實也向南洋、粵洋調了艦艇支援,不過數目不多。李鴻章沒法調動全國水師跟日軍決一死戰。)

    3. 丁汝昌雖是主帥,但實際指揮戰事的是旗艦艦長劉步蟾。
    另一邊廂,日軍主帥伊東祐亨其實同樣不熟海軍,實際指揮的是東鄉平八郎。
    所以舊時批評清朝以騎兵將領指揮海軍導致戰敗,不符事實。因為雙方高層都是找自己信任的人出掌艦隊,然後再由真正受海軍訓練的專業軍官實際指揮。

    4. 雙方重炮的數目相近,但日方速射炮數目較多,炮彈數目亦較多。

    5. 對北洋艦隊陣式的批評,唐德剛《晚清七十年》已經反駁過﹕當時海軍戰法,非橫即直,根本不能說誰較優勝。

    6. 鐵血網的黃海海戰圖美工很好,但根據甚麼史料﹖似乎不清楚。
    戰爭翌年,曾於北洋軍艦任顧問的McGiffin(馬吉芬)於Century Magazine 585-604發表了the Battle of Yalu。
    日方則出版了《日清戰爭實記》。近年宗澤亞翻譯日方史料(《清日戰爭》,商務,2014),可惜註釋不夠詳細,較難追查原文。

    7. McGiffin認為,中日雙方的命中率皆低。不過如果扣除小炮,只看主炮的話,中方(20%)的命中率勝於日方(12%)。
    —北洋艦隊只有廣平艦裝了三門速射炮。而且清軍開戰後幾艘船很快就中炮脫隊,真正戰鬥的只有八艘艦,而日方有十二艘。
    —清方軍艦和炮位(尤其速射炮)都少,無法頻密攻擊。
    日方較善於公關,用帆布遮住彈孔才讓人參觀。清方則任人參觀戰艦。於是國際輿論認為清方大敗。

    8. 日軍一小時發射了46242發炮(但大部分都是小炮),清軍只有2368發。
    而日軍認為清軍的指揮較為混亂。

    C. 香港保衛戰 (1941)

    1. 這部分有較多資料是來自鄺智文博士那本書。

    2. 英軍1897年的戰略構想,是俄法南北夾攻香港。所以1919-1930年間欲加強香港防務,但受限於資金不足和一戰後華盛頓條約的限制,沒有實施。到1934-1938始修建醉酒灣防線。

    1930年的作戰想定,認為受地形所限,日軍難以動用炮兵。
    醉酒灣防線分為四個防區,預計各以一營防守,另預留兩三營在後方作預備隊。

    3. 有關香港保衛戰的三大迷思﹕
    3.1 英軍是匆忙興建醉酒灣防線——其實1920年已有此計劃。
    3.2 英軍打算靠醉酒灣防線防守半年——其實英軍只預計防線可支撐兩周(雖然防線提早失守,但整場戰爭打了十八日才投降也不算太差),旨在延長攻方所需的時間,以待後援。
    3.3 號稱「東方馬奇諾防線」十八日就失陷——其實那只是英方「靠嚇」的宣傳手法。

    4. 日方兩個關鍵人物,分別是第228聯隊長土井定七、和第10中隊長若林東一,都是行為大膽見機行事的年輕軍官。
    反之,他們的上司酒井隆是保守派,要求下屬行事依循計劃,減少風險。

    5. 當時英軍在醉酒灣防線只有兩營約2500人,一團炮兵、一連工兵(主要是華人)。
    而日軍第38師團共13509人、戰馬3395匹,分為228、229、230聯隊。

    日軍在陸空方面均有優勢,但因為香港已依置較多海防炮台,所以日本海軍在攻略香港沒有起甚麼作用。日軍早已有詳細準備九龍作戰的計劃,但他們不知道其實英軍在九龍旨在拖延,於是根本沒有預備攻略港島的作戰計劃。

    6. 開戰初期,英軍工兵已成功炸毀橋樑道路等設施,令日軍重武器進度落後,要時間等待就位。
    日軍最後用了四小時推進到大埔—元朗一線。

    7. 在醉酒灣防線,因為天雨關係,英軍只發現到從西邊進侵的230聯隊,卻未能發現228聯隊已從東邊而至。228聯隊不理總部要求停止進攻,等待炮兵前來支援的原有指示,突襲英軍陣地成功。

    期間英軍也不幸發生了「蝦碌」事件,蘇格蘭營A連連長派通訊兵出外聯絡,但通訊兵卻忘記留下鎖匙,結果連長排長都被反鎖在通訊站內。
    與此同時,蘇格蘭營營長亦與旅長爭論是否繼續反抗,最後由印度兵頂住了日軍的進攻。

    8. 結論﹕
    8.1 日軍有明顯人力優勢。
    8.2 日軍前線指揮官當機立斷保住戰果。(方按﹕當然日軍軍官慣了不聽軍令也是一大問題)
    8.3 城門碉堡設計無法駐守太多士兵,就算想反攻也不夠人手。
    8.4 英軍因為主動放棄陣地,所以損失不大,絕大部分人力順利轉移至港島防衛。但棄守對英軍和華人士氣有損。而且日軍經此一役輕敵,後來在攻略港島時付出重大代價。

    Q&A﹕為何早在三十年代之前,英國就已經想加強香港防務﹖
    雖然英日同盟,但到1919年巴黎和會日本已爭取成為亞洲強權,所以1920年英國人明白日方野心也不出奇。

  •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Daron Acemoglu、James A. Robinson 著,吳國卿、鄧伯宸譯,新北﹕衛城,2013

    這本拖了一年才在星加坡讀完,希望看倌見到筆記的長度,會原諒在下隔了近半年才寫出來吧。之前提過

    推介文說像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和《槍炮、病菌與鋼鐵》,我想到的反而是另一本《新國富論》。因為《新國富論》其實也是分析為何國家會成功和失敗。

    話雖如此,本書重點其實有二﹕
    一則建立作者以(政治和經濟的)「廣納式制度 vs 榨取式制度」分析國家成敗的理論。
    二則反對Jared Diamond於《槍炮、病菌與鋼鐵》提出的大陸軸線理論(很多人認為這是「地理決定論」)。

    較詳細的討論,看倌可以看下面筆記。不過整體而言,在下認為作者第一個目的算相當成功,很有說服力。這個理論可以用來批判中國威權政治並非經濟增長的「原因」,甚至預言威權式增長終會完結(原來前蘇聯已有覆轍),亦可以用來解釋中國歷來改朝換代卻越來越專制的困境。作者亦提出一些走向廣納式制度的有利因素,於現時香港越來越大陸化之下,值得我們參考。

    至於第二個目的,在下就認為有點打稻草人了。身為看過《槍炮、病菌與鋼鐵》的人,很難同意作者真的批倒了Jared Diamond的觀點。作者有一點很合理,就是以現代邊界分隔兩地(如南北韓)的經濟差異,指出現代世界的國際貧富差距並非由地理因素所造成,而是由政經制度造成的。不過Jared Diamond的觀點(因為以「大陸軸線」為基礎),其實比較適用於解釋宏觀(洲際)的差異、和較早期的歷史,而非這種微觀的情況。以微觀問題指責一個宏觀理論,是有點風馬牛不相及。地理大發現之後的世界史,其實大陸軸線的影響亦減少了。(例如北美耕種舊世界作物,成為世界糧倉,這點已經顛覆了大陸軸線的原有限制——北美本來不會有小麥和牛馬的。)

    作者自言是要解釋現代世界的不平等,這一點其實本來就非《槍炮、病菌與鋼鐵》之長。愚以為,要批評《槍炮、病菌與鋼鐵》的話,引用地理大發現之前的歷史會比較有意義。其實,他們根本是在處理不同時代和尺度的問題,根本沒有衝突可言。

    這本書真正駁斥的,其實不是《槍炮、病菌與鋼鐵》,而是Niall Ferguson那本《帝國﹕大英世界秩序興衰以及給世界強權的啟示》。後者認為帝國的存在是必要,而且大英帝國推動了經濟全球化。而本書作者則認為,殖民統治為當地人民留下了榨取式制度,直接令他們到今天都走不出這個惡性循環。

    另一方面,這本書非常適合與《獨裁者的進化》一起讀,對於現在時局下香港人應該如何爭取較廣納的制度,兩本書有如「理論課」和「實踐課」。所以如果您看了這本書,應該也看看《獨裁者的進化》﹔如果您看了《獨裁者的進化》,就應該看這本書。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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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記,或挑骨頭﹕

    p.19 推薦序﹕「路徑相依」一般會譯成「路徑依賴」。(正如p.60的譯法,可見譯筆不一)

    p.24 推薦序﹕「可見一」應為「可見一斑」。

    p.25 「下撒哈拉非洲」這個譯名沒有錯,不過如果叫「撒哈拉以南非洲」會比較易理解。

    p.37 「伊斯帕尼奧拉島(Hispaniola)」

    又是大陸譯名,看中文很難理解這是甚麼,其實意譯為「西班牙島」,即是海地和多明尼加所在的那個加勒比海大島。

    p.51 「艾胥黎古柏(Anthony Ashley-Cooper)和他的祕書、偉大的英國哲學家洛克(John Locke),創制了卡羅萊納基本憲法(Fundamental Constitutions of Carolina)。」

    這個說法令人困惑,因為洛克以自由主義者聞名,這部憲法卻是相當封建。在英文維基也提及有關爭議,但至少,洛克可能在這份文件中加入了宗教寬容的條文。

    p.52 「這個國會制訂了後世所知的加的斯憲法(Cadiz Constitution)」
    p.53 「當墨西哥最後受迫接受這份文件時,地方菁英決定分道揚鑣,宣告獨立。」

    如果跟美國獨立比較,諷刺地預示了兩地之後發展的南轅北轍。美國人不滿在英國國會沒有代表權是導致獨立原因之一,墨西哥卻是權貴為了不想採納有利民權的新憲法而宣佈獨立。

    p.57 「從一八二零年到一八四五年,美國的專利所有權人中只有十九%其父母是專業人士,或來自知名的地主家族。在同一期間,獲得專利權的人有四十%只受過初級或更低的教育,就像愛迪生。」

    在一個發展早期的社會,給不同階層的機會比較多。現在專利大多都被大企業持有了,發明者亦大多受僱於大企業(如科學家)。

    p.58 「潛在發明家有現成的資金管道可以開創自己的事業。此外,美國銀行和金融機構的激烈競爭,意味可獲得相當低利率的資本。……和美國競爭激烈的環境不同,墨西哥銀行業幾乎沒有競爭可言。缺乏競爭意味銀行可以向顧客收取很高的利率,並且通常只借錢給有權有勢和已經很富有的人,使他們得以利用這些信用管道強化自己對許多經濟部門的掌控。」

    其實銀行本來就已經是傾向借錢給有權有勢和很富有的人,不過如果缺乏競爭的話就會更嚴重。例子就像現在的大陸,政府和國企欠下一堆劣質債務,私營企業卻無法借到錢,只能靠高息的低下錢莊,導致了金融隱憂。

    p.61 「在美國,一連串的立法行動,從一七八五年的土地法(Land Ordinance)到一八六二年的公地放領法案(Homestead Act),都大開取得邊疆土地的門。雖然原居民一直被排擠在外,但這些發展創造了平等且經濟上充滿活力的邊疆。然而,在大多數拉丁美洲國家,政治制度製造出極為不同的結果,邊疆土地被分配給有政治權勢者、有錢人和有關係者,讓這些人變得更有權勢。」

    「這些發展」應為「這些發展政策」﹖

    p.68 「本書將說明,雖然經濟制度對決定國家的貧窮或富裕極其重要,但決定國家經濟制度的是政治和政治制度。」

    這點跟馬克思的看法剛好相反。馬克思認為政治制度這些「上層建築」是由經濟制度決定。

    一個社會沒有必要發展或採用最能增進經濟成長或人民福祉的制度,因為其他制度對控制政治和政治制度的人可能更有利。社會中掌握權勢的人和無權者往往對應該保留何種制度、應該改變何種制度看法分歧。」

    所以好的制度,莫不是爭取而來。既得利益者是不會自動讓利的。

    p.74 「熱帶國家原本就容易貧窮的理論,雖然與近來經濟快速成長的國家如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波札那相矛盾,仍舊被一些人強力提倡,例如經濟學家沙克斯(Jeffery Sachs)。這個觀點的現代版不強調氣候對工作努力或思考過程的直接影響,而是強調兩項額外的論點﹕第一,特別是瘧疾等熱帶疾病對健康有極不利的影響,因此也影響勞工生產力﹔第二,熱帶土壤不容許高生產力的農耕。不過,結論是相同的﹕溫帶的氣候比熱帶和亞熱帶地區有相對優勢。」

    我想作者有必要聽聽《李光耀回憶錄》怎麼說,他說冷氣機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發明,因為如果沒冷氣,大家到下午根本沒精神工作。儘管方某對冷氣沒太大好感,但顯然他比作者更有資格評論氣候對生產力的影響。

    至於土壤,其實熱帶的陽光集中、生產力也很高。問題是熱帶雨林降雨太集中,強力沖刷下令泥土很難留住養份、變得貧瘠。熱帶地區天然生長的植物可以很茂盛,令熱帶民族往往可以「坐在樹下等著吃」,但發展農業卻要面對養份已被沖刷的問題。

    p.75 「如果地理假說無法解釋諾加雷斯北邊和南邊、或北韓與南韓、或柏林圍牆倒塌前的東德與西德的差異,這套理論還能用來解釋北美洲和南美洲的不同嗎﹖或歐洲與非洲的差異﹖當然不能。」

    這個邏輯其實不通。這樣說等於說牛頓力學解釋不了基本粒子的運動,所以就不能用來解釋火箭升空一樣。因為影響微觀差異的因素和宏觀差異的因素往往很不同。情況就像營養解釋不到為何同一家的兄弟身高各有不同,未必就解釋不到不同民族或不同時代的身高差距。
    更何況,地理假說本來就不是設計來解釋微觀差異的,這樣跟打稻草人沒分別。

    「歷史顯示,氣候或地理與經濟成功沒有單純或持久的關聯。例如,熱帶並非總是比溫帶貧窮。我們在上一章提到,在哥倫布征服美洲時,北回歸線以南和南回歸線以北的地區,也就是今日涵蓋墨西哥、中美洲、祕魯和玻利維亞的地區,是偉大的阿茲特克與印加文明的所在地。……美洲熱帶地區當時比溫帶富裕得多,這意味熱帶貧窮這個『明顯的事實』並不明顯、也非事實。而今日美國和加拿大遠為富裕,與歐洲人初到美洲時的情況完全逆轉。」

    但也有「後發先至」的因素。發展較遲的地方,有機會投入發展時,往往反而因為立即用上最新的科技,而快速進步。反之發展較早的地方,卻囿於舊有模式而難有進步。
    很多文明發展較早的地方,都是這樣。當然你也可以說,正是因為他們文明發展早,所以較早達致中央集權,但這種中央集權卻只停留在榨取性。

    p.76 「我們也將闡明,世界的不平等無法以農業生產力的差異來解釋。現代世界從十九世紀發生的不平等擴大,是由工業科技與製造業生產的散播不平均所造成,而非源自農業生產表現的分歧。」

    但這樣說也等於說,地理假說試圖解釋的較早歷史,並非這個理論所能處理。

    p.77 「雖然戴蒙的理論可以解開他所專注的謎題,但它無法用來解釋現代世界的不平等。……在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西班牙和祕魯的所得差距變得更大。今日的西班牙人平均比祕魯人富有六倍以上。這種所得差距與現代工業技術散播不平均息息相關,但是與動植物馴化的潛力、或與西班牙和祕魯土地本身的農業生產力差異無關。」

    我想戴蒙也不至於說他的理論可以解釋到所有國家之間的差異吧﹖大陸軸線怎樣解釋到同一大陸軸線上的國家差異﹖

    p.78 「William NcNeill」應為「William McNeill」。

    「我們也必須說明,戴蒙有關各大陸不平等的理論無法解釋大陸內部的差異,而這是現代世界不平等的基本部分。」

    除了非洲絕大部分國家都貧窮外,這樣說對其他大陸倒是成立的。

    p.81 「畢竟中東曾在新石器革命帶領世界,並在今日伊拉克的地區發展出第一批城鎮。鐵最早在土耳其被人冶煉。而直到中世紀,中東的技術都十分發達。我們將在第五章看到,不是中東的地理條件造成新石器革命在世界的那個部分蓬勃展開,也不是地理因素導致中東貧窮。事實上,鄂圖曼帝國的擴張和統一,以及帝國留下的制度才是讓中東持續貧窮至今的原因。」

    有沒有考慮到長期灌溉導致土地鹽化和肥力下降的因素﹖

    p.81-82 「許多人曾認為,中國文化和儒家價值不利於經濟成長,然而現在中國人的工作倫理卻被認為是中國、香港和新加坡的成長引擎,其重要性受到大聲宣揚。」

    跟紅頂白,正是如此。
    所以當年的文化人其實是擺錯焦點,他們需要推翻榨取性的傳統制度,卻把「儒家」當成是元兇。但其實儒家只是一個幌子而已,要獨裁的人幾乎可以拿任何一種思想或信仰傳統(如基督教)來支持獨裁。

    p.98 「北韓不但工業生產未能起飛,實際上連農業生產力都大幅滑落。缺少私有財產意味很少人有誘因投資或努力增進、甚至維持生產力。」

    其實北韓早年是比南韓富裕的,不過那不是因為制度,而是因為蘇聯撐腰的緣故。所以當蘇聯解體後,北韓就開始陷入經濟衰退和饑荒了。

    p.102 「廣納的市場不只是自由市場,十七世紀的巴貝多也有市場,但因為財產權並未及於所有人、而只限於少數農場業主,所以它的市場不是廣納的﹔奴隸市場實際上是巴貝多經濟制度的一部分,這套制度有系統地脅迫大部分人口、剝奪他們選擇職業和發揮才能的能力。」

    這一段其實應該大字印出來貼在香港街邊。
    因為受「市場原教旨」荼毒,很多人以為只要有「自由市場」就可以為所有人帶來機會(=廣納)。對於福利和欠缺健康工作環境只道「不喜歡就辭職轉行囉」,正是這種認為自由市場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之盲點。
    但其實自由市場雖然重要,卻只是其中一環。只看自由市場忘記了人類尊嚴的重要,結果說是上文所述的「自由奴隸市場」而已。香港人每天營營役役,在職場被當成奴隸使喚(「受人錢財嘛」),正是奴隸生活。只是鐐並不戴在腳上,而在心上。
    自由市場之所以廣納,是有前提條件的,例如基本人權和公義的制度。

    p.104 「他們永遠沒有機會實現一生的職志」

    農民未必有愛因斯坦和蓋茲的志向,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我想用「發掘」會比較好。

    p.105 「這種權力分配並未帶來廣納的制度,反而是混亂,而其根源就是索馬利亞的國家缺少任何形式的政治集權或國家集權,因此無法執行最起碼的治安以支援經濟活動、貿易,甚至保障人民的基本安全。」

    所以無政府主義不是出路。

    p.106 「我們將把足夠集中化和多元化的政治制度稱為廣納的政治制度。如果這兩種條件有任何一種付諸闕如,我們會把這套制度稱為榨取的政治制度。」

    作者的定義。

    p.111 「從特定群體的成功或失敗可以得到一個清楚的教訓﹕有權力的群體通常反對經濟進步和開往富裕的火車頭。經濟成長不只是更多更好的機器、以及更多受更好教育的人的過程,也是與創造性破壞普及有關的轉型和動盪的過程。因此只有在預期會喪失經濟特權的經濟輸家、和擔心政治權力遭侵蝕的政治輸家沒有阻擋成功的情況下,經濟才會向前邁進。」

    「為什麼有權力的人不見得願意建立促進經濟成功的經濟制度,其中的邏輯很容易適用於政治制度的選擇。在專制政權中,有些菁英可以運用權力建立他們偏好的經濟制度。他們會有興趣改變政治制度,讓它們變得更多元化嗎﹖通常不願意,為這只會稀釋他們的政治權力,讓他們更難以、甚至不可能建造能增進自己利益的經濟制度。我們在這裡又看到明顯的衝突來源。榨取式經濟制度的受害者無法期待專制統治者自願改變政治制度,並重新分配社會中的權力。改變這類政治制度的唯一方法是,迫使菁英建立更多元化的制度。」

    既得利益者不會輕易讓利,所有權利,都是抗爭得來。香港人搭了港英政府的便車,很容易忘記這一點。

    p.113 「剛果政府提供給人民的公共服務很少,連基本服務如安全的財產權或治安也付諸闕如,反而政府本身變成人民財產與人權的最大威脅。奴隸制度意味所有市場中最基本的勞動市場也不存在,而可以讓人們選擇職業或工作的廣納性勞動市場,對富裕社會卻極其重要。此外,國王控制長途的貿易和商業活動,只對與他有關係的人開放。雖然葡萄牙人引進文字後菁英階段很快便能識字書寫,但國王並未嘗試讓識字普及到廣大的人口。」

    有個說法指國王只是定居下來的強盜,他們會比較願意讓居民穩定發展經濟,以便獲得更多。可惜的是,久居的強盜不一定要富民。對於某些統治者而言,讓人民半死不活會讓自己更安全,北韓就是個例子。當政府的存在還差過無政府,這樣的政府早該滅絕。

    p.117 「雖然朴正熙的政權是威權制度,但它感到安全到可以促進經濟成長,而且實際上十分積極推動成長——也許部分原因是該政權並非直接受到榨取式經濟制度的支援。與蘇聯和大多數榨取制度下的成長例子不同,南韓在一九八零年代從榨取式政治制度轉型為廣納式政治制度。這個成功的轉型是許多因素匯聚的結果。
    到一九七零年代,南韓的經濟制度已變得相當有廣納性,足以削弱維持榨取性政治制度的一項理由——經濟菁英從自己或軍方對政治的掌控當中得不到多少利益。南韓的所得相對平等也意味,菁英較不必擔心政治多元化和民主。美國的關鍵性影響,尤其是在北韓的威脅下,也代表挑戰軍方獨裁的強大民主運動無法長期壓制。」

    所以就算是列強的棋子,當美國佬的棋子也好過當共產黨的。因為美國是開放廣納型國家。
    就正如做殖民地,做英國殖民地至少「祖家」是個民主政府。雖然被殖民者是二等公民,但至少可以訴諸英國議會,讓反對黨向政府施加壓力。總好過做強國殖民地,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當然這也不是說英美影響一片光明,美國也資助獨裁政府,英國也有屠殺原住民的例子。英美對某個地方的影響,其實是看殖民和被殖民者的互動。大抵是越熟悉英美民主操作的被殖民者,越能依靠「文明的」手段保護自己。)

    p.118 「和全盛時期蘇聯一樣,中國正快速成長,但這仍然是榨取制度和國家控制之下的成長,尚未出現朝向廣納式政治制度轉型的跡象。中國的經濟制度距離充分廣納仍然相當遙遠,這也意味南韓式的轉型比較不會在中國發生,但也非完全不可能。」

    政治集權是在榨取式政治制度下能否發生成長的關鍵」

    這點其實頗弔詭,因為中國一向是個中央集權的國家,但又因為幅員太大而出現「政令不出中南海」、「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問題。
    習總的集權,橫掃了不少異派系成員。很多人認為這樣的集權只是人治的延續,習的發言亦可見相當「反普世價值」,並不像是會放鬆榨取式制度的人。但會否有一個機會,就是再次集權之後反而再次推動了成長,令中共免於崩潰﹖

    p.119 「即使在蘇聯達成快速經濟成長時,經濟的各層面也很少發生科技變革,雖然藉著投資大量資源在軍方,他們得以發展出軍事科技,甚至有一段時間在太空和核武競賽中領先美國。然而這種缺少創造性破壞、沒有廣泛科技創新的成長無法長期持續,終究會走到盡頭。」

    馬克思說的「資本主義危機」其實是否比較偏近這種壟斷、榨取式的體制﹖換言之,如果資本主義國家能維持一個足夠開放和廣納的自由市場(這需要某程度的政府干預),就可以維持創造性破壞和創新,從而阻止了最終的危機出現﹖
    (當然,金融狂熱導致不時的危機又是另一回事了)

    (榨取式)國家掌控權的爭奪無時無刻不在檯面下進行,而且會定期加劇並導致政權的毀滅,它可能轉變成內戰,有時候甚至造成國家完全崩潰。這種情況的影響之一是,即使一個榨取制度下的社會初期達成若干程度的國家集權,也無法持久。事實上,為了掌控榨取制度的內鬥往往導致內戰和大範圍的法治蕩然狀態

    中國人慣說「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背後真相正是如此。

    p.122 「它未以在東方的形式表現,在那裡任何人要是鼻子流血就是必死的前兆」

    跟歐洲流行的腺鼠疫不同,這種是肺鼠疫

    貝斯主教西魯斯貝里(Ralph of Shrewsbury, Bishop of Bath)」

    Bath應譯為巴斯,Shrewsbury港譯梳士貝利,台譯舒茲伯利(地方名)。而Ralph of Shrewsbury應是指「(來自)舒茲伯利的拉夫」(正如達文西的da Vinci是指「來自文西的」),所以譯名應該是「巴斯主教,舒茲伯利的拉夫」。

    p.125 「東歐的情況卻不同,在瘟疫過後,東歐的地主開始接管大片土地並擴張原本就比西歐大的放租地。城鎮變得衰弱,城鎮的人口也減少,勞工非但沒有變得更自由,反而看到原本擁有的自由遭侵犯。」

    東西歐的這個差異其實是否需要解釋﹖

    p.128 「包括賦予構想財產權的專利權」應為知識產權。

    p.130 「這在西班牙影響不大,因為一四九二年以後的西班牙王室掌控廣大的美洲帝國,並從那裡找到的黃金和白銀獲得厚利。英國的情況大不相同,伊莉莎白一世在財政上遠為不獨立,她必須央求國會徵更多稅。國會則以要求讓步做(作)為交換,尤其是限制伊莉莎白授與獨占權的權利。這是一場國會逐漸獲勝的衝突。在西班牙,柯爾蒂司卻打輸類似的衝突」

    p.131 「不同的是,在英國,專制統治的反對者似乎遠為壯大,因為他們比西班牙和法國的反對者較富裕、人數也較多。」

    p.132 「這種關鍵時期很重要,因為漸進式改善會碰上強大的障礙,障礙來自榨取的政治與經濟制度的協力運作和兩者的互相支援。這種反饋迴圈會製造惡性循環,從現況得利的人既富裕又有組織,他們可以有效對抗會搶走他們經濟特權和政治權力的重大變革。」

    「在西歐,強大的集權國家如英國、法國和西班牙有潛在的憲政制度(國會、三級會議和柯爾蒂司)。經濟制度上也有根本的類似處,例如沒有農奴制。」

    p.134 「社會不斷發生經濟和政治衝突,並以各不相同的方式解決,原因是社會有歷史差異、個人的角色不同,或只是隨機因素。
    這些差異在開始時都很小,但它們不斷累積,製造出一個制度漂移的過程。就像兩個孤立的物種群體會在一個遺傳漂移的過程中,因為隨機的遺傳突變不斷累積而慢慢漂離,兩個原本類似的社會也會在制度上逐漸遠離。」

    把生物演化的基因漂變理論套進社會研究中。

    p.135 「在關鍵時期,事件的結果是由歷史的重量來塑造的,正如既有的經濟與政治制度會塑造權力的平衡,並勾勒政治上的各種可能性。不過這種結果並非歷史注定,而是偶然的。」

    p.137 「偶然的角色可以用英國廣納性政治制度的起源來說明。希望節制王室權力、並爭取更多元制度的群體,能夠在一六八八年光榮革命中獲勝不僅不是歷史注定的,而是整個導致這場政治革命的路途是靠許多偶發事件所促成。這些群體的勝利無疑與大西洋貿易興起帶來的關鍵時期有關,大西洋貿易不僅讓許多商賈致富,且敢於與王室對抗。」

    p.138 「我們不應假設任何關鍵時期都會導致成功的政治革命,或會讓世界變得更好。歷史充滿許多例子,在革命和激進的運動推翻暴君後,卻由另一個暴君取代。這個模式被德國社會學家米歇爾斯(Robert Michels)稱為寡頭鐵律(iron law of oligarchy),是一種特別有害的循環。」

    中國經常如是。

    p.141 「更糟的是,殖民統治的結構在一九六零年代為非洲留下更複雜和有害的制度,比殖民時期初始更甚。許多非洲殖民地的政治與經濟制度的發展意味著,獨立非但沒有創造出有利於發展的關鍵時期,反而為狂妄的領導人製造了機會,讓他們接管並強化歐洲殖民者所統治的榨取制度。」

    「殖民遺產有害」這結論與認為帝國利多於弊的Niall Ferguson恰好相反。

    p.142 「波札那獨立時的第一任首相哈瑪(Seretse Khama)」應譯「總理」,因為那是共和國。
    「(其管轄權屬於南非高級行政官署[High Commissioner of South Africa])」應為「高級專員公署」。

    「當他(哈瑪)回國領導反殖民政權抗爭時,他的目標並非保護傳統制度,而是讓它們順應現代世界。哈瑪是卓越出眾的人物,對個人財富沒有興趣,而獻身於建設自己的國家。大部分非洲國家沒有這麼幸運。」

    但正如本書主題,這也不純是幸運,也是因為之前已經奠下了一個足夠廣納的制度。要不然在一個榨取式制度裡,要保護自己的聰明人也難免搞獨裁。

    p.143 「但這些類別從來不像印度種姓制度那麼涇渭分明」多了個「這」字。

    p.144 「儘管德川在日本的統治既專制又具榨取性,但對轄下其他主要封建領主只有薄弱的控制力,且很容易遭到挑戰。雖然偶爾會發生農民叛亂和內部傾軋,但中國的專制統治者卻強大得多,反對勢力也較缺乏組織和自律。中國不像日本那樣有其他藩主有能力可以挑戰皇帝的專制統治並選擇不同的制度道路。」

    別忘記日本還有個虛位天皇,可以隨時搬出來用。中國的皇帝有實權,反而變成不停改朝換代但本質沒有改變。

    p.145 「穆罕默德二世蘇丹(Sultan Mehmet II)」及「蘇雷曼一世蘇丹(Sultan Suleyman I)」的「蘇丹」都是元首頭銜,應該放在名字前面。

    p.152 「俄國封建制度最後的殘留在一次世界大戰前不久就已遭根除,因此把勞動力從農業重新配置到工業有著龐大的未實現經濟潛力。史達林的工業化以殘暴的方式釋放了這股潛力,他透過命令將這些低度利用的資源轉移到工業,以便它們在那裡發揮更大的生產力,即使工業本身的效率仍遠低於可達成的水準。事實上,從一九二八年到一九六零年間,蘇聯的國民所得每年成長六%,可能是截至當時歷史上最快速的經濟成長。這段快速的經濟成長並非藉由科技進步而達成,而是藉由重新配置勞動力,以及透過創造新工具與工廠而積累資本的結果。」

    這就是為何部分西方人士長期被蘇聯的假象蒙蔽,認為共產主義優於資本主義的理由。
    又,榨取性的制度只會透過重新分配極度落後的生產力,已經可以獲得幾十年的經濟增長,直到這種缺乏破壞性創造的增長到達極限為止……想起中國吧﹖

    甚至到現在,世上仍然有很多人,相信「中國特式」的增長可以持續,並認為亞洲四小龍的成長經驗證明了不民主制度可以帶領增長(當然這少不了御用學者推波助瀾)。他們沒看到的是,四小龍的制度都是逐漸由不民主走向民主,而且他們的制度一開始就在經濟方面比較廣納,而且讓這種廣納性質逐漸擴展開去,而非像中國大陸般「國進民退」。

    p.156 「只專注在不同的規範和紅利制度,很容易掩蓋制度的根本問題。只要政治權威和權力全掌握在共產黨手裡,就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人們面對的基本誘因,無論支不支付紅利都一樣。」

    p.157 「但刺激長久持續的經濟成長需要個人利用他們的才能和創意,而這在蘇聯式的經濟制度中不可能辦到。蘇聯的統治者必須放棄榨取的經濟制度才能辦到,但這麼做將危及他們的政治權力。的確,當戈巴契夫在一九八七年後開始放棄榨取的經濟制度時,共產黨的權力隨即瓦解,蘇聯也跟著崩潰。」

    這正是為何中共不會放棄榨取的理由。除非共產黨內部出現了足夠廣納的不同利益。

    p.158 「(參考圖6)」實際上這幅圖是在p.85出現,距離這一頁不是太遠了麼﹖我想如果沒有說明的話讀者很難找得到。

    p.160 「庫巴……需要更多人在農地工作。因此結婚年齡降低到二十歲,讓男人在更年輕的時候就加入農業的勞動力。這與利利人的情況呈現鮮明的對比,利利人男性往往三十五歲才結婚,且只有在結婚後才在田裡工作。在這之前,他們的生活主要是打鬥和劫掠。」

    不同社會形態影響男人結婚的年齡。那麼現在的香港呢

    p.162 「豆」應為「豌豆」。

    p.163 「是被研究最徹底的納圖夫人定居地之一」應為「研究得最徹底」或「最徹底研究」。

    p.165-166 「對新石器革命的傳統地理解釋——我們在第二章談到的賈德.戴蒙理論的核心——說它是因為恰巧有許多植物和動物物種可供馴化所致。這使得農耕和放牧變得更有吸引力,並帶來定居生活。在社會變成定居並開始農耕後,它們開始發展政治階層組織、宗教和更加複雜的制度。雖然這種說法廣被接受,來自納圖夫的證據卻顯示,傳統的解釋顛倒了因果關係。制度的改變早在社會轉型到農耕之前就已發生,且可能是導致定居生活的原因(定居反過來強化了制度改變),同時也是隨後的新石器革命的原因。」

    這一段給人的感覺有點稻草人,因為我想如果真的有讀過《槍炮、病菌與鋼鐵》的話,你就會見到Jared Diamond早就提及過類似的東西。他提出初期的農業族群,未必比狩獵採集更吸引,因為初期農業的產出未必多,所以從事農業反而比較辛苦。當時農耕唯一的好處就是因為東西自己種,收穫較狩獵採集穩定一點而已。而且Diamond也指出了澳洲有些原住民是「半農業」族群,他們往往整地、播了種之後就繼續遊走四處採集,到差不多有收成時才回來吃。只是農業族群慢慢就會因為定居帶來的糧食和病菌累積,淘汰了狩獵採集族群。
    換言之,Jared Diamond根本沒預設過「農業必然先於定居」,充其量只是指出農業、定居和制度之類有互相促進的循環(良性還是惡性則見仁見智),作者以為發現有定居先於農業的例子就推翻了Jared Diamond,是打稻草人。

    唯一的問題是,究竟制度的改變是否會導致農耕,這一點連作者自己也說不清。

    p.178 「這些限制後來持續擴增,以至於後來的總督必須服從地方法官,然後演變到所有決定必須由總督委員會批准。」

    懷疑「地方法官」是「Magistrate」的直譯,因為古羅馬的magistrate是政治官員而非法官。

    p.179 「新人不僅會減損既有菁英的獲利,還會挑戰他們的政治權力。因此對大會議裡的既有菁英來說,永遠有一種誘惑驅使他們關閉新人進入政治體系的通道。」
    「一二八六年的辯論和制度修改預告了威尼斯的『關閉』(La Serrata)。」

    正如香港功能組別之陰魂不散。

    p.180 「政治緊張持續升高,大會議的一部分反應是讓自己變大。為了安撫最激烈的反對者,大會議把成員從四百五十人擴增到一千五百人。大會議的擴張伴隨著壓制。一三一零年首度建立常備警力,國內的高壓統治也逐漸升高,無疑是為了鞏固新政治秩序。」

    前者即是港英時代的「行政吸納政治」,後者也正是港共現正實行的策略。

    p.181 「在關鍵時期扮演重要角色的制度微小差異,本質上就是短暫的。由於是小差異,它們可以被反轉,然後可能再度出現,並且再度被反轉。我們將在本章討論到,與地理或文化理論的說法相反,在十七世紀往廣納制度邁出決定性步伐的英國是一個落後地區,不僅在中東新石器革命後的幾千年間落後,在西羅馬帝國崩潰後中古世紀開始時也是如此。」

    p.182 「當世界的其他部分經歷類似的關鍵時期,這些地方的反應方式有時候會十分類似。羅馬崩潰導致封建制度形成,而封建制度的副產品之一是奴隸制度式微,促使不在君王和貴族影響力範圍之內的城市開始出現,並在這個過程中創造了一套統治者政治權力被削弱的制度。」

    p.183 「由於行政官每年選舉一次,且人數有許多人」

    這樣說有點怪,因為古羅馬沒有一個「行政官」的職位(執政官就有兩個),似乎只是泛指所有選舉產生的行政官員。

    p.190 「宮」應為「宮廷」。

    p.190 「到了羅馬帝國末期,早期構成羅馬軍隊主力、或被當作奴隸的所謂野蠻人,現在已掌控帝國的許多地方。」

    這點似乎與唐朝中後期有點相似﹖

    p.193 「雖然一些賢明的皇帝如圖拉真(Trajan,西元九十八年至一一七年)、哈德良(Hadrian)和下一個世紀的奧里略能止往羅馬帝國的衰頹,但他們無法或不願意解決根本的制度問題。這些皇帝都未曾提議放棄帝制,或重新創造像羅馬共和那樣有效的政治制度。」

    「伴隨著政治日趨不穩定的是,各項社會變動使經濟制度益加朝榨取性的方向發展。雖然公民權不斷擴大,到西元二一二年幾乎所有帝國居民都已是公民,但這項改變與市民地位的變化同時發生。可能存在的法律是公正的感覺逐漸崩壞

    香港現在正是如此。

    「可能存在的法律是公正的感覺逐漸崩壞」這句譯得頗累贅,似乎寫成「以往『法律是公正的』信念逐漸敗壞」比較通順。

    p.195 「偉大的羅馬作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提到下述的故事﹕在提庇留皇帝統治的時代,有一個人發明了打不破的玻璃,將它獻給皇帝,並期待獲得一筆大賞賜。他展示自己的發明,提庇留問他是否有告訴過任何人。當那個人回答沒有後,提庇留下令將他拖出去處死,說『免得黃金變得像泥土那麼沒價值』。這則故事有兩個有趣的點,第一是那個人一開始就去見提庇留希望獲得賞賜,而非自己成立事業,藉出售玻璃賺錢。這顯示羅馬政府在控制科技上扮演的角色。第二,提庇留很願意摧毀那項創新,因為它會帶給經濟不利的影響,換句話說就是害怕創造性破壞的經濟效應。」

    p.198 「使用灰泥和瓦製屋頂的房屋建造技術。」則甚麼﹖

    p.203 「大西洋貿易如何導致西歐和非洲走上分歧的路途,是關鍵時期與既有制度差異之間交互作用而導致制度分歧的另一個例子。在英國,奴隸貿易讓反對專制政治的人致富﹔而在非洲,它們卻有助於製造和強化專制政體。」

    貿易開放並不保證政治開放,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再次證實了這點。

    p.203 「從而與歐洲切斷的洲」應為「亞洲」。

    p.209 「最後導致伊莉莎白一世和詹姆士一世反對授予專利給威廉.李的真正原因,不是擔心那些可能因為機械化而失業的人,而是擔心他們自己變成政治上的輸家——他們擔心因為新發明而失業的人製造政治動亂,危及他們自身的權力。正如我們在前面章節討論到的盧德派人士,要避開工人(例如編織工)的抗拒比較容易,但那些菁英(尤其是政治權力遭到威脅的菁英)對創新的阻礙力量更加強大。創造性破壞會帶給他們很大損失這個事實,意味他們不僅不會是引進創新的人,而且往往會抗拒並阻礙這類創新。」

    有沒有想起那些一味埋怨香港人要加人工,卻忘記租金不停上漲才是導致店舖倒閉主因的有錢人呢﹖

    正是如此,宣稱工運妨礙社會進步的人,更應該盯著當權的政治人物。
    (當然,工會領袖也可以是當權政治人物,但只是「之一」)

    p.211 「玫瑰戰爭(War of the Roses)」我想多數是譯「薔薇戰爭」﹖

    p.211-212 「政治集權的過程實際上可能導致某種形式的專制,因為國王和他的親信可以鎮壓社會中其他有權力的團體。與這種反對力量相反,政府體制的集權化也可能激發出對某種政治多元化的要求,就像英國都鐸王朝發生的情況。當貴族與地方菁英意識到政治權力將愈來愈集權化、且這個過程已經很難阻擋時,他們勢必要求對這種集中的權力如何行使擁有發言權。」

    可惜的是在中國並沒有做到這一點。

    p.212 「都鐸」應為「都鐸王朝」,這裡 Tudors 不是指姓氏。

    p.214 「並佔領新堡」,香港稱紐卡素。

    p.217 「英國人現在有管道可以近用國會……這樣的用只能提供有限的政治回應」應為「利用」﹖

    p.220 「截至目前我們已強調,光榮革命如何改變英國的政治制度,讓它們變得更多元化」,這「它們」是指政治制度吧﹖

    p.221 「特種銷售稅(excise tax)」其實是一種特別商品稅。

    p.221, 436 「約克」應為「約克郡」。

    p.225 「西南地區(West Country)」我以為他譯錯,但那是正確的

    p.228 「在冶金方面,柯特(Henry Cort)在一七八零年代做出重大貢獻……促成了達比(Albraham Darby)和他的兒子的創新,他們率先在一七零九年使用煤炭來精煉鐵。」

    一七八零年代的技術怎可能促成一七零九年的創新﹖
    另外,「Albraham」應為「Abraham」。

    Henry Cort的確是在1783和1784年得到新技術的專利權。而Abraham Darby亦的確是1709年有所創新。
    換言之是譯文出錯,兩者之間的關係倒轉了。應該是前者的貢獻由後者的創新所促成才對。

    p.230 「泰爾福德(Thomas Telford)」,香港有個很簡潔的譯法﹕德福。
    麥克亞當(John McAdam)」,我想如果以這樣的邏輯,MacDonald應該譯成「麥克當勞」了。

    p.232 「由六百名騎兵組成的第十五輕騎兵部隊嚴陣以待」

    「部隊」兩字語焉不詳,而英國的確是有第十五輕騎兵團,所以應為「團」。

    p.237 「印刷機的重要性很快被認識」應為「被確認」。

    p.238 「塞利姆一世(Selim I)」

    在香港的鋼鍊觀眾之中應該首先會想起大總統的兒子吧。 :P

    p.241 「雖然彼得大帝的政治集權計畫很成功,也克服了反對勢力,但因權力受到威脅而反對國家集權的這類勢力(例如斯特列爾奇),在世界上許多地方獲得勝利,其結果是缺乏國家集權導致另一種榨取的政治制度持續不變。」

    似乎我們可以說民主是專制和散亂之間的「中間不穩定平衡」。

    p.242 「驅逐了從八世紀以來就長期占領西班牙南部,建立格拉納達(Granada)、科爾多瓦(Cordova)和塞維亞(Seville)等大城市的阿拉伯人。」

    佔領西班牙南部的應該是柏柏人吧﹖

    p.242-243 「馬克西米利安一世去世,查理也繼承哈布斯堡在德意志地區的領土,並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Charles V)。」

    要留意那是他爺爺,這個超級皇帝的領土先後由母、父和爺爺繼承而來。

    p.248 「只有一套過去曾有一些課稅權和募兵權的地方階級(estate)與議會的制度。」

    這句其實不太易明白,作者是想說奧匈帝國的各階級同時因為擁有課稅、募兵權和議會代表可以節制哈布斯堡君王﹖但「階級」其實包括所有人,只有教士或貴族才可能擁有課稅和募兵權。Estate雖然一般是指各階級,但這裡似乎只是指土地貴族。
    另外,他是想說那些階級「過去曾有」課稅和募兵權﹖

    p.249 「剛果的問題出在人民瞭解不管他們生產什麼,都可能被專制的國王沒收,因此他們沒有投資或利用更好科技的誘因。」

    這一點正是共產國家生產力低下的原因。

    p.251 「男人和女人從家庭和村莊被拆散然並販售」是「然後販售」還是「並且販售」﹖

    p.254 「器」是日文寫法,中文應用「瓷器」。

    p.256 「社會上除了君主外,各種群體沒有政治代表,也沒有類似英國國會或西班牙柯爾蒂司的機構。商人在中國的地位向來不確定,且宋朝偉大的發明並非市場誘因的結果,而是透過政府贊助、甚至命令而產生。這些發明很少被商業化。」

    這可能解釋了,為何宋朝被認為已出現資本主義和大規模工業分工的雛型,但始終沒有達成資本主義﹕因為沒有發展出議會和代議政治。(當然北方侵略中斷了過程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當然,中國的察舉和科舉政治,其實某程度上也在官僚階層中製造了代表。不過他們是以地域為單位產生的,而非以行業為單位。而且官僚在帝國中的角色是服務君主,多於制衡君主。所以中國傳統政治只能透過臣下以道德制約君王,而沒有發展出代議政治和負責政府,因為那要依靠議會制度才可以達成。

    p.257 「在一六九零年代,罷官文人兼不得意的商人唐甄寫道﹕
    從清朝建立五十多年來,整個國家變得日益貧窮。農人窮困,工匠窮困,商人窮困,官員也窮困。穀物價格低廉,卻沒錢吃飽。布匹價格低廉,卻沒錢買巾穿衣。滿船的貨物從一個市場運到另一個市場,但貨物必須賠本才能賣完。即將退休的官員發現,他們沒有足夠的錢可以養家。士農工商全部都一貧如洗。*」
    「*編注﹕出自唐甄《潛書.存言》,原文是﹕『清興五十餘年矣。四海之內,日益貧困﹕農空、工空、市空、仕空。穀賤而艱於食,布帛賤而艱於衣,舟轉市集而貨折貲,居官者去官而無以為家,是四空也。」

    金庸借韋小寶之口,說只要百姓富足,就不要理是誰的天下了。不過以這段文字看來,如果連康熙朝也這樣,可不能太高估清朝帶來的「繁榮穩定」。

    p.280 「另外一個例子則發生在東非,亦即現今迦納境內的黃金海岸(Gold Coast)」

    應為西非。

    p.286 「特蘭斯凱與納塔爾之間的二元經濟其實是相當晚近的事,絕非原來就存在的,而是南非白人菁英階層刻意打造出來,其目的無非是要為他們自己的事業製造一個廉價勞工的儲備庫,並以此降但非洲黑人的競爭力。因此,二元經濟是低度發展乃人為造就的又一個例子,而不是低度發展乃自然發生並持續多個世紀的例子。」

    有一種說法是﹕雖然統治者都是「山賊」,但長期執政的比較有利,因為他們要人民富裕才可以抽到油水,所以會有動機讓人民富足。但現實是同樣有很多長期統治之下人民越來越窮困的例子(北韓是其一最明顯例子)。
    但南非(或美國南部)卻顯示出,人為製造的貧窮對於執政階層也會有好處的。

    p.289 「衛理公會傳教士戴維斯(W. J. Davis)一八六九年寫的一封信,最可以見出這個時代非洲農民的活力與富裕。在這封寄到英格蘭的信中,他喜不自勝地說,他為『蘭開夏郡棉花救濟基金(Lancashire Cotton Relief Fund)』募集到了四十六鎊現金。這個時代,富裕的非洲農民可以捐錢救濟貧窮的英國紡織工人。」

    可見非洲黑人並非沒有智慧和能力,只是當他們嘗到一點甜頭後,地位受威脅的酋長和白人農民都開始去剝奪他們的權利。非要他們淪為廉價勞工不可。

    p.296 「在南非,窮人不可能隨著經濟發展從落後部門晉身到部門。相反的,反而是落後部門的存在促成了現代部門的成功,利用非技術性黑人勞工的低廉工資,白人獲得了巨大的利益。」

    前一句也應該是「晉身到現代部門」。

    p.300 「不僅可以解釋世界大部分地區之所以錯過了工業化的原因,同時也概括說明了一種現象﹕有的時候,經濟發展是以國內其他地區或世界其他地區的經濟低度發展為養分,或甚至創造了這種低度發展。」

    這一點其實很可悲,就是經濟發達的我們其實是踏在窮國身上而得。有錢人之於窮人也是一樣,以左翼的標準看法就是一種「原罪」。
    反之,為了撇清這種責任,前者(發達國或有錢人)就套經濟理論,說你們窮都只是因為蠢或懶、或蠢兼懶。

    p.309 「公民、更生人及其家人的要求當時已經遠遠超出溫瓦茲最初所能想到的程度。事實上,他那時反倒是站在保守派的一邊,堅持上議院(Legislative Council)應為非民選的。」

    我首先想的是 Legislative Council 應為立法會議,不過查核過後澳洲各州議會的上議院的確名為 Legislative Council (下議院則通常稱Assembly)。但與各州不同,聯邦國會的上議院和下議院卻是跟美國一樣,叫Senate和House of Representatives。(各領地的議會則是一院制的。)

    (後話,我想不到 Wentworth 怎能譯成「溫瓦茲」。)

    p.323 「德川家族一六零零年開始統治日本,一六零三年取得將軍的頭銜,日本天皇則被邊緣化,成為純粹儀式性的角色。」

    其實天皇也不是在德川時代才被邊緣化了,在戰國時代甚至更早期的攝關政治中就已經被架空了吧。甚至可以說日本天皇大部分時期都是被人架空了的。

    p.326 「中國人不思制度的改革,只想要進口現代武器跟英國人一較高下﹔日本人卻不同,他們建立了自己的軍火工業。」

    其實中國人也建立自己的軍火工業(雖然是在發現只買軍火不夠之後),問題是在於制度改革,並非軍工廠之有無,因為大家都有。

    p.333 「華波爾在倫敦西南方的里奇蒙庭園(Richmond Park)就擁有既得益,而里奇蒙庭園則是查理一世利用公有地弄出來的,同樣也侵犯了當地居民放牧牲畜、狩獵野兔和兔子,以及收集柴火的固有權益。只不過這些規矩並未嚴格執行,放牧狩獵照常,直到華波爾安排自己的兒子出任庭園管理,事情才急轉直下。」

    其實很多時候都是二世祖累事。這些人不知世界艱難,自己含著金鎖匙出世,卻只知叫別人成功需苦幹。父輩本來正在勉強平衡的賺錢機制,卻因為他們想更進一步(或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而被拖垮了。

    p.335 「光榮革命並不是由一個菁英階層推翻另一個菁英階層,而是仕紳名流、商人及實業家,加上輝格黨及托利黨人的團隊,組成一個廣大的聯盟,對專制政權所發起的革命。多元政治制度的出現就是此一革命的結果。法治則是此一過程中出現的副產物。既然檯面上有許多黨派分食權力,為了避免一黨一派集太多的權力於一身,到頭來破壞了政治多元化的基礎,大家就都必須受到法律的制約乃是極其自然的事。因此,統治者必須受到限制與約束的理念——這是法治的精髓——乃是出於政治多元化的邏輯理路,而這政治多元化則是各方人馬為反對斯圖亞特專制統治而組成廣大聯盟所造就的。」

    p.353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流氓大亨與托拉斯之興起充分說明一項事實﹕市場本身並不保證會有廣納性制度。市場可以被少數幾家公司宰制,索取過高的價格,阻擋更有競爭力的對手及新的技術進入。在他們的擺布之下,市場將不再廣納,只會愈來愈成為經濟與政治霸權的囊中之物。廣納性經濟制度需要的不只是市場而已,更需要的是能為大多數人創造公平競爭場域及經濟機會的廣納性市場。」

    這正是很多以「自由市場」為名反對政府規管反競爭行為者的盲點。

    p.355 「簽了社會安全法」應為「簽署」。

    p.371 「咖啡及可可農民然沒有白人和他們競爭」應為「雖然」。

    p.374 「宣就任瓜地馬拉總統」應為「宣誓」。

    p.383, 385 「法律由種植大戶設計,也為種植大戶服務,奴隸主擁有的奴隸只要達到二十個,就有兵役豁免權。當成千上萬的人為保衛南方的農園經濟而陣亡時,許多大奴隸主和他們的兒子卻置身事外,因此也才能夠確保農園經濟的持續不變。」

    推人去死永遠是容易得多的。
    這樣看英國貴族還沒有他們那麼猥褻窩囊,至少英國貴族素來有從軍的傳統,連身為王位第四繼承人的哈里王子都上過前線。

    p.387 「全力阻」應為「阻擋」。

    p.387 「事實證明,惡性循環之頑強,遠遠超過許多人的想像,包括林肯在內。以榨取式政治制度為基礎,製造出榨取式經濟制度,經濟制度又回過頭來支持榨取式政治制度,因為經濟的財富及權力收買了政治權力,惡性循環於焉形成。」

    p.390 「從海爾塞拉西到孟吉斯圖,從獅子山英國殖民地總督到史帝芬斯,這中間的轉移,道盡了惡性循環的模式,其極端與怪異實在值得奉上一個特別的稱號。如同我們在本書第四章提過的,德國社會學家米歇爾斯稱之為寡頭鐵律。米歇爾斯強調,寡頭統治以及所有的階層組織,其內在邏輯就是它們會複製自己,不僅在當權的群體內部會如此,甚至一個全新的群體接手之後亦然。米歇爾斯或許沒有想到,這恰好呼應了馬克思的一段評論﹕歷史是會重演的——首演是悲劇,重演則是鬧劇。」

    正是中國歷代改朝換代換湯不換藥的核心。(當然國民黨換成共產黨之後還變本加厲,又是後話。)

    p.393-394 「國際社會普遍認為,後殖民時期的非洲獨立國家,透過國家的計劃及私部門的經營,將可以帶來經濟成長。但事實上根本沒有私部門——除了農村,但農村在新政府中卻又沒有代表,因此也就成為新政權的第一個獵物。」

    中國也是這樣。
    科舉時代,農民雖然很難考科舉,不過他們的佃主(地主)倒是有子弟考科舉做官的,於是政府不停有來自農村的人才供應。廢除科舉後,學校教育集中於城市,但地主還是能夠送子弟到城市上學。
    到共產黨鏟除地主階層之後,這條由農村到政府的路就似乎斷了。當然黨組織也可能有來自農村的人,但鄉村人跟城市人相比是很弱勢的。尤其共產黨以戶口限制人口遷移,同時限制於農村人口接受較佳教育的機會之後。

    p.396 「在這許多轉向廣納制度的例子當中有一個關鍵因素,就是一個取得權力的廣泛結盟,能夠挺身反對專制統治,並以更廣納、更多元的制度取代專制統治。唯有廣泛結盟所發起的革命,才比較可能產生多元的政治制度。……榨取性制度製造了巨大的社會不公平,統治階層擁有巨額財富與不受限制的權力,因而會有許多人想奪取國家、控制制度。」

    這一點古人也發現到,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原君》就這樣寫﹕

    「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天下有公利而莫或興之,有公害而莫或除之。有人者出,不以一己之利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為害,而使天下釋其害;此其人之勤勞必千萬於天下之人。夫以千萬倍之勤勞,而己又不享其利,必非天下之人情所欲居也。故古之人君,去之而不欲入者,許由、務光是也;入而又去之者,堯、舜是也;初不欲入而不得去者,禹是也。豈古之人有所異哉?好逸惡勞,亦猶夫人之情也

    後之為人君者不然,以為天下利害之權皆出於我,我以天下之利盡歸於己,以天下之害盡歸於人,亦無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始而慙焉,久而安焉,視天下為莫大之產業,傳之子孫,受享無窮。漢高帝所謂『某業所就,孰與仲多』者,其逐利之情,不覺溢之於辭矣。此無他,古者以天下為主,君為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為天下也。今也以君為主,天下為客,凡天下之無地而得安寧者,為君也。是以其未得之也,屠毒天下之肝腦,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產業,曾不慘然;曰:『我固為子孫創業也。』其既得之也,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樂,視為當然;曰:「此我產業之花息也。」然則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向使無君,人各得自私也,人各得自利也。鳴呼!豈設君之道固如是乎!」

    p.426 「一九九零年代的經濟改革是由國際金融機構及經濟學家推動,目的在於打開市場,降低國家在經濟上的角色。不論在什麼地方,這類改革的主要支柱都是國營事業民營代。墨西哥的民營化並未增加競爭,只是把國營的獨占事業轉變成為私營的獨占事業,結果徒然肥了政商關係良好的商人如施林(Carlos Slim)。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埃及。與當政者關係良好的商人對埃及民營化的措施具有強大影響力,使其有利於富有的商人菁英階層,亦即當地人所說的『鯨魚』。民營化上路時,整個經濟全都落在三十二位鯨魚手中。」

    有沒有想起領匯和中俄的經濟開放呢﹖

    這一點摑了那些市場原教旨一大巴。民營化原則上並非不好,但只看到這一點而不理會榨取式制度的現實,民營化也不過是把盤剝改成另一種形式而已。

    p.430-431 「縱使如此,相較於北韓,埃及的經濟表現到底比較好,關鍵則在於埃及制度的榨取性比較低。首先是,埃及沒有北韓共黨那種窒息性的控制,光是政權與老百姓之間的和緩氣氛,北韓政權就做不到。其次,即使是權貴資本主義,在政權青睞的那些人當中畢竟還是激發了一些投資動機,這一點也是北韓完全沒有的。」

    「國家不同,榨取的強度也明顯各異,而且對社會的繁榮有重大的影響。舉例來說,在阿根廷,憲法與民主選舉雖然運作不佳,無法促進政治多元化,但運作得卻比哥倫比亞要好。在阿根廷,至少國家還可以獨占武力。原因之一在於阿根廷的人均所得是哥倫比亞的兩倍。比起辛巴威與獅子山,這兩個國家的政治制度對菁英階層的約束都做得比較好,其結果就是,辛巴威及獅子山比阿根廷及哥倫比亞窮得多。」

    其實因果關係是貧富影響國家獨占武力﹖還是國家獨占武力影響貧富﹖

    p.434 「奎那的伯(Sebele of Kwena)」
    p.435 「伯率先發言」

    譯筆不一。

    p.438-439 「所有有關部族的政策,最後都要提交到酋長的科佳勒(議場),在由成年男性組成的大會中討論。這類會議經常舉行……討論的事情……包括部落爭議、酋長與其親屬之間的紛爭、新稅捐的徵收、新公共事務的推行、酋長公布的新政令……酋長的希望遭到駁回時有所聞。由於任何人都能發言,這些會議可以讓他瞭解民情,有機會讓民眾陳述冤屈。如果情況需要,他和他的參謀可能還會有苦頭吃,因為大家都不怕把話講出來。

    科佳勒之外,茨瓦納的酋長職位並非嚴格世襲,而是開放給任何有才能的人。詳細研究過茨瓦納另一個邦——拉隆(Rolong)——政治歷史的人類學者卡馬洛夫(John Comaroff)指出,關於茨瓦納酋長的繼承,表面上的確有清楚的規定,但實際上,這些規定旨在說明如何罷免不好的統治者,讓有才能的人成為酋長。他的研究顯示,贏得大位要看成就,要經得起考驗,有真材實料的競爭者才享有繼承的權利。茨瓦納有一句格言,頗有一點君主立憲的精神﹕『君因民之擁戴而王。』

    倫敦回來之後,茨瓦納的酋長們繼續努力維持自己的獨立,保留自己的本土制度,不讓英國插手。他們同意讓博茨瓦納修建鐵路,但限制英國在經濟及政治方面的介入。他們之所以不反對鐵路的興建,當然不能跟奧匈帝國及俄羅斯帝國阻擋鐵路的理由相提並論。他們心裡明白,鐵路和英國的其他政策一樣,只要是置於殖民控制之下,就不會為貝專納蘭帶來發展。」

    「對多數社會來說,殖民化過程的初期階段最是緊要關頭,對於經濟及政治的後續發展,這一時間內的事件具有深遠影響。如同我們在第九章所討論的,下撒哈拉非洲的多數社會和南美及南亞一樣,在殖民化過程中也見證了榨取式制度的建立與強化。」

    殖民時代末期,是另外一個使廣納性制度得以發展的關鍵時期,這對波札那的成功是更為核心的關鍵。」

    p.441 「在獨立之時,茨瓦納的制度就已經具有限制酋長權力及酋長對人民負責的傳統。當然,在非洲,這種制度傳統並非茨瓦納獨有,但特別的是,經過殖民時期,在非洲仍然能夠完好保留這些制度的就只有茨瓦納而已。英國的統治幾乎完沒有沒有進來。當時,英國對貝專納蘭的治理放在南非境內的梅富根(Mafeking),只有到一九六零年代轉移到獨立的那段期間,才有建立首都嘉柏龍里(Gaborone)的計畫提出。建都及新架構並不是要打掉原住民的制度,反而是把它們當成基礎﹔嘉柏龍里的建設,就伴隨著新『科佳勒』的規畫。」

    這解釋了波札那得以保持民主的原因。雖然說他們在國際排名上錯,但波札那仍是一個營養不良相當普遍、而且愛滋疫情嚴峻的地區,只是免除了更多的戰亂和剝削而已。

    p.442 「殖民時期,茨瓦納的酋長都反對在貝專納蘭探勘礦產,因為他們都明白,歐洲人一旦找到珍貴的金屬或寶石,他們的自治也就玩完了。」

    問題倒是他們為何知道這一點﹖因為注意到鄰近地區的先例﹖

    p.442-443 「今天,波札那看起來是一個同質性極高的國家,沒有族群及語言的分歧,完全不像其他許多非洲國家。此一結果正是語言統一之功,學校只教英語及一種國語塞茨瓦納語,以此減少不同族群及社會團體的衝突。」

    p.443 「幾乎不同於所有的下撒哈拉非洲國家,波札那已經擁有相當中央集權並包含多元特質的部族制度。此外,由於私有財產權確立,國家的菁英階層所擁有的已經極為豐厚。」

    這似乎也是當地堅尼系數高的原因。

    p.445 「馬丁.路德.金」一向都只是叫「馬丁.路德.金」。

    p.445-446 「南部的政治制度,無論內戰前後,都有一個理路清楚的邏輯,和南非的種族隔離統治並沒有太大差別,也就是要為農園儲備廉價勞工。但到一九五零年代,此一邏輯愈來愈站不住腳。首先,由於大蕭條與二次世界大戰的緣故,黑人已經開始從南部大量外移,一九四零及五零年代中間,達到平均每年十萬人。同時,農業科技新發明出現,儘管採用的速度很慢,但已經降低了種植大戶對廉價勞工的依賴。」

    這說明了取消種族隔離的經濟因素﹕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p.447 「最高法院一九四四年的裁決有如重炮轟擊,為黑人長期的政治抗爭打開一條出路,法院明白鬆綁白人對政黨控制的重要性。」

    p.447-448 「相較於統一的民主黨在全國政治中,這徒然凸顯他們的不成氣候,也充分顯示,光憑南部菁英階層是掌握不到民主黨的。」

    一,留意民主黨本來是支持種族隔離的,跟今天依靠少數族裔,反而是共和黨依靠鄉下和南方支持,恰成對比。
    二,二次大戰的時代背景。當時美國還只是以黑人為輔助,到了越戰終於讓黑人參與戰鬥。(至於英國,則早就有印度士兵參與作戰。)

    p.448-449 「不過短短時間,牛津城內已有兩萬軍隊及一萬一千名國民兵。總計有三百人遭到逮捕。梅里迪斯決定留在學校,由美國司法警察及三百名軍人保護其人身安全,最後念到畢業。
    在南部的制度改革過程中,聯邦法律扮演關鍵角色。一九五七年民權法案(Civil Rights Act)通過的過徨中,當時已經是參議員的佘孟德為阻止法案通過,或至少達到拖延的目的,曾不停地連續發言二十四小時又十八分鐘。」

    p.450 「中國不容許其他任何政治組織存在」

    也不全然,如果你是受共產黨控制的八大「民主黨派」的話。

    p.451 「到底死了多少人,我們無從得知,因為毛澤東統治下的中國根本不留紀錄,唯恐留下暴政的惡名。至於人均所得,下跌大約四分之一。」

    在下有點懷疑。是真的不留紀錄,還是當成國家機密﹖

    p.457 「今天我們放眼所見的經濟差異,絕大部分也都是過去兩百年來才出現。」

    作者的主要觀點,亦因此認為國家之間的貧富差異並非由地理因素所致。

    p.459 「榨取式制度下的成長無法持久,其關鍵有二﹕其一,持久的經濟成長需要創新,創新又與破壞性創造不可分。而所謂破壞性創造,不僅經濟上以新代舊,政治上也顛覆既有的權力關係。菁英階層抓著榨取式制度不放,最害怕創造性破壞,抗拒唯恐不及,因此,任何由榨取式制度培育出來的成長終究會是短命的。其二,宰制榨取式制度的人無不是犧牲社會上的多數人以圖利自己,因此,在榨取式制度下,政治權力成為垂涎的目標,團體與個人爭相奪取。其結果是,在榨取式制度下永遠都有強大力量把社會推向政治動蕩。」

    這正是中國的治亂弔詭,越維越不穩的循環。因為制度本身就是勝者全取,也沒有和平移交權力的方法,自然鼓勵任何人不擇手段去爭奪最高權力。亦即是黃宗羲《明夷待訪錄.原君》所指的,如果天下之利歸於人,君王就會讓來讓去﹔當天下之利盡歸君王後,自然就人人爭著做,設法制止也防不勝防。

    p.461 「五百年前的印加帝國,也就是今天祕魯所占之地,無論其富庶、科技發展或權力集中,都遠遠勝過當時占有北美之地的那些小政治體。」

    但物資豐富並方便權力集中,這一點不就是地理造成的麼﹖

    p.462 「在北美洲,諸如密西西比流域甚至美國東北地區這些地方,這種情形也很有可能發生。如果情形真是這樣,歐洲人安地斯山面對的就有可能是空曠的大地,而在北美洲碰到的則是中央集權國家,這樣一來,祕魯與美國的角色可能就會對調了。」

    「儘管和日本德川幕府相較,印加帝國的壓榨性更嚴重,在祕魯想要搞出一場類似明治維新的政治革命當然不太可能,但若說印加帝國之完全屈服於歐洲人的統治乃是歷史的必然卻也未必。假若他們對於此一威脅的回應是起而抗爭,甚至是在制度上進行現代化,那麼,整個新世界的歷史進程,乃至整個世界的歷史,或許都會因之而大不相同。」

    這兩個舉例正是忽略了地理因素。

    中央集權的形成,與人口密度相關。安地斯山較富饒,養活的人比北美洲多,所以才造就了印加帝國的集權。當然一個地方人口密集不等於「一定」會中央集權,但一個人口稀少的地方,則更不可能出現中央集權。因為人口太少不需要集權,而想集權的人也沒有足夠人手去控制其他人(例如沙漠中的貝都因人長期只有部族沒有國家)。

    至於印加帝國的反應,Jared Diamond就更加解釋得很清楚,他們是因為沒有文字、也跟舊大陸沒有聯繫,所以對舊世界歷史認識有限,才不懂得防範西班牙人。日本則剛好相反,雖然地處偏遠,但一直與外國保持溝通(儘管限於長崎港),菁英階層其實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而且他們也有全面向中國學習文化的歷史。所以美國黑船來日時,才可以及時轉型向外國學習先進文化,避免亡國。

    這些全部都是地理因素。

    p.464 「我們的理論也認為,榨取式政治制度下的成長,譬如中國,無法帶來持續的成長,有可能會後繼無力。」

    近年疲態已現,中共正在艱難地操縱試圖「軟著陸」。但政治制度一日不改,權貴霸佔一切好處的格局不會改,當經濟增長放緩的時候這一點會特別顯眼。只靠經濟增長支撐的政權就會走到盡頭。這也是近年越來越多權貴把家人放到外國當「裸官」的緣故。

    p.465 「一如在大部分的事情上,不犯錯誤的重要性絕不下於解決問題,甚至還更切合實際。關於占種情形,最清楚明白的就是基於中國過去幾十年的成功成長經驗,而鼓吹『威權式成長』(authoritarian growth)的政策建議。我們要指出的是,這種政策建議其實是一種誤導,中國的成長,就其到目前為止的表現來看,只是榨取式成長的另一種形式,不可能演變成持續的經濟成長。」

    其實「威權式成長」更好的例子不應該是星加坡麼﹖
    當然星加坡的經濟制度榨取性比中國大陸低,就算政治制度也比中國大陸開放得多。(我們常看到的是政府借法律壓迫反對黨,但同時仍有反對黨在參選,並且勝出。跟李光耀作對你要非常小心,但他還未至於不擇手段。)

    p.466 「江澤民一九八九年出任中共總書記後不久,更進一步總結說,黨對企業家不放心,說他們無非是群『只顧自家的商販,偷搶拐騙,賄賂,逃稅,什麼都幹得出來』。整個一九九零年代,縱使外國投資蜂擁進入中國,國營企業也獲准擴大營業,私人企業還是受到懷疑,許多企業家財產遭到沒收,甚至鋃鐺入獄。」

    這就是後來「國進民退」以國營企業取代民營企業的背景。

    p.468 「趙紫陽遭到軟禁,一關就是十五年,間聲望逐漸消蝕」應為「民間」。

    p.470-471 「以中國為例,成長的過程是立基於追趕效應(catch-up)、輸入外國技術,以及輸出低端產品,這種成長可能會維持一陣子,但也可能無以為繼,特別是中國達到中等收入國家的生活水平時。」

    「我們已經明白,中國之所以成功,其根源在於跳脫死硬的共產黨經濟制度,為生產及貿易的增加提供了誘因。從這個角度看,相對於那些已經擺脫榨取式制度走向廣納性的國家,中國的經驗基本上並沒有什麼差別,縱使以中國來說是發生在榨取式的政治制度之下。因此,中國之達到經濟成長,絕不是拜其榨取式政治制度之賜,相反﹕過去數十年來成功的成長經驗全是因為擺脫了榨取式的經濟制度,走向更為廣納性的經濟制度所致,但因為高度威權性榨取式制度的存存,此一趨勢變得更困難而非更容易。」

    預言了今天中國經濟的困境。而且很清楚乾脆地反駁了「威權式成長」的理論﹕不是因為威權才成長,而是因為由極權放寬為威權才有成長,而且威權阻礙了更大的成長。

    p.472 「和現代化理論如出一轍,亦即中國既與西方展開了自由貿易,它就會成長,而成長又會為中國帶來民主及優質的制度。然而,一九八零年代以來,美中貿易儘管快速增加,對中國的民主卻少有貢獻,未來十年當中,就算兩國會有更緊密的關係,同樣也難產生作用。」

    p.473 「歷史紀錄對現代化理論更為無情,不少相當富裕的國家都成了獨裁政權及榨取式制度的幫兇。二十世紀前半葉,德國及日本都是最富裕最工業化的國家,人民的教育水平也非常高,但這一切卻無法阻止國家社會黨(納粹)在德國的興起,也擋不住日本軍國統治透過戰爭擴張領土的野心,使兩國政治及經濟制度都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走向了榨取式制度。」

    「就長久而言,威權式成長既非人民所願也不可行,因此國際社會不應予以鼓勵,使其不致成為拉丁美洲、亞洲及下撒哈拉非洲的規範,許多國家之所以會選擇這條道路,其實只是因為它符合經濟及政治菁英階層的利益。」

    這裡反駁了當年指美國與中國貿易有助中國民主發展的想法(當時國人同樣相信這一點)。正如德國和日本之所以轉為軍國主義,有很多社會因素,並非貿易所能阻止。

    p.474 「設計之說通常有兩種模式。其一,是國際組織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經常提倡的,他們認為貧窮是經濟政策及制度的產物,因此由這類國際組織提出一套改善措施,誘使貧窮國家接受(華盛頓共識就有一套做法)。」

    這其實只是為了西方國家的利益。

    p.476 「另外一種設計富裕繁榮的途徑今天尤其流行。這一派的人承認,要把一個國家從貧窮拉拔到繁榮絕非一夕之功,甚至花個幾十年也不見得奏效。所以他們宣稱,許多『微型市場失靈』(micro-market failures)可以經由優質的建議獲得矯正,如果決策者善用機會的話,還是可以獲致繁榮——當然又是在經濟學家及其他協助及指導下達成的。這一派的人宣稱,在貧窮國家,微型市場失靈無所不在,譬如存在於教育體系、衛生保健服務以及市場組成的方式。沒錯,情形確實如此。但問題是,這些微型市場失靈只是冰山的一角,只是榨取制度下社會運作深層問題的症狀而已。貧窮國家的總體經濟政策不良絕非巧合,同樣的,他們的教育體系失調也絕非巧合。這一類的市場失靈絕不能單獨歸咎於無知。應該要執行良善建議的決策者和官僚,本身或許就是問之所在,而負責的人沒有優先解決貧窮的制度性原因,即使企圖改正這些效能不彰的事情,最後可能正好導致完全相反的結果。」

    這就是經濟學家的傲慢,他們失敗之後還會振振有詞說,那只是因為政府沒全盤採用他們的方案。但他們無視問題的根源其實就是那個政府。

    p.477 「也希望她們不致因不出勤領不到薪水」的「不希望」和「不致」其中一個是贅言。

    p.478 「接下來的演變實在不令人驚訝,特別是過去五十年來外援失靈及政府失靈的殷鑑歷歷在目。但不管驚訝與否,老調依舊重彈。數十個援助團隊及隨行人員搭乘自己的私人飛機抵達,各種非政府組織蜂擁而至,展開各自的計畫,政府與國際團體代表之間的高層會談開始進行。數以十億計的美元湧入阿富汗,但用在基礎建設、學校或其他公共服務上的卻微乎其微,廣納性制度的推展或治安的恢復尤其受到忽略。」

    p.479-481 「阿富汗中部山谷的情形並非孤立事件,許多研究估計,真正用到目標上的援助只有10%,頂多20%。指控聯合國及地方官員撈錢的調查多達數十項,但絕大部分外國援助的浪費還不是舞弊所造成,而是因為無能或甚至更糟﹕這對援助組織而言不過就是一筆生意。」

    相較於其他地方,阿富汗的援助經驗還算是成功的。過去五十年來,以『發展』援助名義付給世界上許多政府的金錢多達數十兆美元,和阿富汗的情形一樣,大部分都因為經常開支及貪污而浪費掉了。更嚴重的是,很多錢進了獨裁者的口袋,譬如蒙博托就是靠著西方金主的援助,一方面收買支持者鞏固自己的政權,一方面自己吃得飽飽的。下撒哈拉非洲其他地方的情形也大致如此。倒是危難時期的人道急難援助,如最近的海地及巴基斯坦,其成效較為顯著,儘管在發放方面還是有同樣的瑕疵。」

    儘管如此,倒不能說「因此我們只在災難發生時才捐獻就好了」,因為救難和發展其實是兩種很不同的需求。社區發展一日沒搞好,永遠都只能頻繁發生災難然後等待救援。

    不太能回想起原因,起初我讀到這一段,在下面寫了「性愛﹖」這個註。
    現在反覆再想可能是因為性愛的本質跟援助的「浪費」有點像。因為眾所周知一次射精的精子數目隨時上億,但並不是每次性交都會導致懷孕(夫婦有正常性生活一年內不懷孕才算不育),就算懷孕也通常每次只是一至兩個。換言之絕大部分的精子都是註定「浪費」的。
    可是從生物角度看,這樣未必是浪費,「多餘的」精子不是毫無用途的。有部分的精子可能會用來抵銷在陰道和子宮內其他男人的精子(假如女方濫交的話),亦有部分是用來「鋪路」的,就連卵子表面的透明帶也要靠精子頭部釋放的酶去打通(所以最快到達卵子的精子未必是受精的那條)。
    對援助的「浪費」或者也要這樣理解,因為社會的制度欠佳,無法有效分配資源給真正需要的人,所以就要額外的花費去達成。這就是浪費的額度。

    「為解決下撒哈拉非洲、加勒比海、中美洲及南亞的貧窮,西方國家應該提供大量『發展援助』,根本上來說,這是因為誤解了貧窮發生的原因才會產生的想法。像阿富汗這類國家,其所以貧窮是因為榨取式制度,根本的癥結在於沒有財產權,缺乏治安或健全的司法體系,以及政治及經濟生活完全為全國性的(更常見地方性的)菁英階層所宰制。制度問同樣導致外援的無效,因為援助遭到盜用,根本無法送到該去的地方。最糟的情形則是成了為虎作倀,徒然養壯了造成問題癥結的政權。可長可久的經濟成長既然有賴於廣納性制度,援助榨取式制度的政權當然不能解決問題。」

    「問體」應為「問題」。

    「有一個解決方式最近變得比較受歡迎,部分原因是這種方式承認制度與繁榮富裕甚至援助之間確實有著某些關係,因此應是『有條件的』。按照此一觀點,若要繼續對外援助,接受搬助的政府就必須符合一定的條件,譬如市場自由化或政治民主化。……但有條件援助的效果顯然並不比無條件援助來得高明。未能符合條件的國家所接受的援助還是一樣。理由很簡單﹕無論在發展或人道方面,它們都需要更大的援助。結果完全可以預料,有條件援助對國家制度照樣發生不了作用。不管怎麼說,如果因為要多得一點外援,獅子山的史帝芬斯或剛果的蒙博托就廢掉自己的榨取式制度,那才真教人驚奇。」

    p.482 「既然根源在制度,在接受國既定制度的架構內,外援其實不太能做什麼以刺激持續成長。其二,既然廣納性經濟及政治制度才是關鍵所在,利用現有外援,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去促進這方面的發展,應該是有用的。如我們所見,由於有條件的外援要求現任統治者讓步,因此並不能解決問題。因此,反過來施為,用外援把權力圈之外的團體及領袖帶進決策過程,讓廣大人民得到權力,或許還比較有結果。」

    這就是所謂「充權式」(empowerment)的計劃,例如有些計劃會要求讓女性主導參與,從而在男尊女卑的地區提升她們的權利和自信心。

    不過這也不一定有效。像中國大陸,共產黨對這類「和平演變」的企圖非常警惕,隨時就會干預。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用,例如樂施會之類的機構,在這些地區實行的脫貧計劃,就是透過鼓勵基層民眾參與決策達致。這樣的阻力比較少。當然,這樣對於政權在可見的將來暫時也不會有甚麼威脅就是。

    p.483 「巴西勞工運動的再起只不過是廣大社會群眾對十五年軍事統治反彈的一部分。和魯拉注定在民主再生之後成為巴西總統一樣,左派知識分子卡多索(Fernando Henrique Cardoso)在一九七三年強調,當眾多反對軍事統治的社會團體集結起來時,就是巴西創造民主的時候。他說,巴西最需要的就是『公民社會……職業團體、工會、教會、學生組織及輿論界,亦即社會運動的活化』,換句話說,一個以再創民主並改變巴西社會為目標的廣泛聯盟。」

    p.485 「在北美、十九世紀英國及獨立後的波札那,政治革命成功地為廣納性制度及漸進的制度改革鋪路,同時也顯著強化了廣納性政治制度,其共通點是他們都為社會廣大的多元層面賦予了政治權力。廣納性政治制度的奠基石——政治多元化,需要社會普遍享有政治權力,從少數菁英階層包辦權力的榨取式制度走出一條路來,而這則需要一個賦權的過程。如同我們在第七章強調的,這也是光榮革命有別於菁英階層互鬥的地方。以光榮革命來說,政治多元化的根苗是在推翻詹姆士二世,以商人、實業家、士紳,甚至許多未和王室結盟的英格蘭貴族組成的廣泛聯盟為首的政治革命中。」

    p.486-488 「在巴西,工會運動固然是勞工黨的根苗之一,但領導人物如魯拉,以及許多支持該黨的知識分子及反對派政治人物,打從一開始就在尋求廣泛聯盟的組成。隨著地方性的社會運動,這些動力開始向全國擴散,一旦該黨拿下了地方政府,不僅激勵了民間的參與者,同時也在整個國家的治理上掀起了一股革新的風潮。」

    要把這些民主火種消滅於萌芽之間,也是中共廢除市政局的原因。

    「如我們所見,民主並不保證政治多元化。拿巴西政治多元制度的發展來和委內瑞拉的經驗相比,脈絡就看得更清楚了。一九五八年之後,委內瑞拉也轉型為民主,但此一轉變未經草根層面的賦權,因此也就沒有創造多元的政治權力分配。相反的,貪污、酬庸及衝突在委內瑞拉始終不輟,結果某種程度上,選民投票時甚至心甘情願支持查維茲這類專制者,究其原因,極可能是他們認為只有他能夠對抗委內瑞拉傳統的菁英階層。所以,委內瑞拉仍然在榨取式制度下受苦,而巴西則打破了窠臼。」

    「要使賦權過程比較容易上路,還是有某些顯而易見的因子,其中包括﹕某種程度的中央集權,唯其如此,社會運動挑戰現行制度時才不致立刻陷入無政府狀態﹔某些傳統的政治制度中已經具備了少量的政治多元化,譬如波札那傳統的政治制度,唯其如此,廣泛聯盟才能夠形成且持久﹔以及要有能夠協調民眾需求的民間社會機構(civil society institutions),唯其如此,反對運動才不致輕易就被在位的菁英階層擊垮,也才不會變成另一群體控制現行榨取式制度的工具。但在這些要素中,有許多是歷史已經預定,要不然就是緩慢形成的。」

    文中「民間社會機構」即本地所謂「公民社會」。

    「另外還有一個或一組因子,可以在賦權過程中扮演轉化的角色,那就是媒體。對於有權力的人在經濟及政治上是否濫用權勢,如果欠缺廣泛的資源,社會賦權往往難以協調及持續。在第十一章,我們就看到媒體扮演守門人角色,把美國國內企圖破壞廣納性制度的勢力告知公眾並協調他們的訴求。」

    p.489 「中國目前的榨取式制度也極度依賴當局對媒體的控制,就我們所知,在這方面,其精密複雜的程度令人咋舌。中國一名評論家扼要地說﹕『要維持黨在改革中的領導地位,有三個原則必須把握﹕黨要控制軍隊﹔黨要控制黨員﹔黨要控制新聞。』」

    甚至還創造了繁複無比的網絡審查,結果成為中共自豪兼出口的「威權法寶」。

    p.492 「因為有了他的支持與熱心,使得整個寫作計畫可能最累人的最後。」

    後句翻譯很難理解原文寫了甚麼。

  • 甲午爭與戰

    近來都沒甚麼時間去博物館看展覽。星期六家長日,下午放工,那就過去海防博物館看看甲午戰爭展覽吧。
    離校途中遇到Miss L,原來人家就住在筲簊灣,不過反而沒去過海防博物館。也不出奇,那個位置比較偏僻一點,平常不會走去那一邊的,我第一次去的時候也覺得靜到可怕。何況也不是人人對戰爭史有興趣的,日後有空的話去看看是否喜歡就好,那裡至少風景是一流的。

    本來還打算去食「咪誅連」魚蛋河,不過午飯時間門外輪籌人山人海,我見到這種陣容就沒胃口。算了,看完再回來看看是否有下午茶吃吧﹖

    對展覽沒甚麼期望,因為政府愛搞國民教育,恐怕連展覽也不面倒。不過見到一些日方的文物,其實也頗驚喜的,例如勝海舟對丁汝昌惺惺相惜的贈物和悼詩。(勝海舟本人不贊成對清國開戰,他認為日本富國強兵只是為了抵抗歐美侵略。不過當時他早已退休失勢。)

    可惜的是,館方對這些日方文書的內容解釋其實很有限,例如勝海舟的挽詩或伊藤博文慶祝大捷的詞句,都是用草書寫成,在下其實不懂讀的。何況懂得讀草書的人也未必明白日文。如果可以把日文內容都譯成中文,那麼對中文觀眾了解日本人的想法會有幫助。
    例如明治天皇的詔書或陸奧宗光的說辭,說明牌指他們偽裝依循國際法、掩飾侵略野心,我當然沒異議。不過如果讓大家都知道那些日文在說甚麼,不是更有助於參觀者明白「他們有多虛偽」而非只能單方面聽館方說「他們很虛偽」嗎﹖

    (在展覽廳內就遇到來客,有個男人用流利廣東話罵日本人如何如何,卻連李鴻章的名字都讀錯、又把他當成將領。如果我們只把人民教育成這樣又有何用﹖難道人人活成憤青的樣子中國就會強大﹖)

    DSC03016a (淮軍系統的銘軍兵服)

    DSC03020a (這卷軸很有趣,是日本人中堂義見收集北洋海陸軍官書信而成,可見日人研究的範圍。說明牌說他在背面說明了製作卷軸之目的,可惜的是館方並沒有提供,了解日本人的用心不重要嗎﹖)

    DSC03021a (大電視以四幅圖連環播放,展示黃海海戰過程,不過如果可以用動畫顯示會更好。但資料是否不夠﹖)

    這個也是很出名的情景,北洋艦隊擺出了雁行陣,而日本聯合艦隊則為一字縱隊。就跟後來對馬海戰對俄國艦隊擺出T型陣一樣,雖然全艦暴露於敵方火力下,但亦有舷側齊射的優勢。
    北洋艦隊的陣式後來飽受批評,甚至還有人說丁汝昌出身騎兵不懂海戰,用騎兵陣式亂指揮云云。但這樣對丁汝昌不甚公平,雖然他本身的確不是海軍出身,但並非沒有自知之明。他手下的各艦艦長都是留學生或船政學堂之類出身,當然會建議合適的陣法。

    博物館的說明牌沒有提及,但我認為應該提醒參觀者留意這塊板﹕
    DSC03025a (北洋艦隊和聯合艦隊各艦主炮配置圖)

    北洋艦隊擺雁行陣,除了艦速較慢和訓練因素外,這幅圖也能顯示端倪。北洋艦隊部分艦隻的炮位是舊式,主炮在艦頭。(鎮遠定遠艦舯的八字型斜連炮塔樣子古怪,但據聞是當時的英式設計—我還未有時間讀完陳悅那本《1855-1911中國軍艦圖誌》)
    擺雁行陣相信是為了發揮艦首主炮的威力。
    相對而言,聯合艦隊的艦型較新,舷側火炮較多,自然以舷側齊射為優先。

    北洋軍艦艦齡較舊、炮速較慢,如果學日本人擺縱隊,恐怕也佔不了多大便宜。反而還更容易中彈受損也說不定。

    館方另一處令人難以理解的說明牌在這裡﹕
    DSC03026a (說明牌標題﹕日本陸軍司令官山縣有朋頒發給山田寅吉的步兵中尉「任命狀」)

    我不太明白為何「任命狀」三字要加括號。因為通常是不受承認的東西,例如汪偽政權,或者兩岸各不承認對方政府,才會在對方的機構/官銜等名詞上加括號。但就算兩國開戰,中國都未試過不承認日本政府吧﹖

    抑或館方認為這張「任命狀」是非正式的﹖
    在下不了解日本的制度,不過如果以中國而言,戰時中低級軍官的「告身」(即任命狀)是可以由高級將領就地現場簽發的。《到衙門上班去》就提及過,戰時的將領往往會帶著一大堆告身上戰場,隨時就簽發任命屬下軍官的。
    戰場瞬息萬變,很難事事等後方政府批准。如果中國可以暫時任命軍官,日本應該也可以。

    DSC03027a (另一邊廂,這張是北洋艦隊在戰時,任命揚威艦二管輪葉顯光暫署鎮中號大管輪的文書)

    DSC03029a (戰後日軍繪畫攻略威海衛南岸的戰鬥圖,不過我看不明白)

    DSC03035a (戰後日本頒給軍人的桐葉章,注意這個章等級較低,用的是五三桐而非五七桐紋)

    日本人就是漫畫民族,當然少不了這一批《風俗畫報》的描繪宣傳﹕
    DSC03038a (左邊﹕把清軍擊倒在地,耀武揚威)

    DSC03040a (這幅更好玩,把日軍描繪成桃太郎了,旗上寫了「日本弌」字樣。)
    (這樣即是說中國是「鬼島」嗎﹖恐怕身為侵略者的日軍自己更像鬼吧。當然後來中國真的被共產黨搞得像鬼國一般,這是後話。)

    DSC03042a (日本第二師團步兵第三十二聯隊士兵軍服。肩上有32字樣。)
    (說明牌﹕軍帽帽徽為立體五角星,並以帽牆顏色劃分兵科﹕將官、憲兵及近衛隊為紅色帽牆﹔衛生部隊將校為深綠色帽牆﹔監督部和軍吏部為花色藍帽牆﹔其他均為黃色帽牆。)

    這個說法有點怪,因為兵科不是看軍階的,而只看職種。查日文維基就知道,紅色是日本步兵的兵科色,衛生部是深綠,憲兵應該是深黑。而監督和軍吏部是後來的經理部主計,用銀茶色(薄紫色)。當然可能甲午戰爭時顏色有不同也說不定,但步兵用紅色這一點應該頗肯定。

    DSC03047a (日本陸軍騎兵上尉軍服,草綠色立領是騎兵的兵科色。)

    DSC03048a (開戰時香港宣佈中立的《香港轅門特報》,即現在的《憲報號外》)

    DSC03058a (北洋艦隊軍服,左起為守備、士兵和總兵軍服。)

    DSC03053a (致遠艦模型)

    DSC03057a (定遠艦模型)
    (老實說我不很明白這個模型中間的斜連炮塔為何見不到有炮管,這樣參觀者很難知道這個其實是炮台。)

    看完都下午茶時間了,其實博物館裡面也有小餐廳的,不過他們的西多士停售了,我又不想就這樣吃三文治或公仔麵之間的。怎料出來再走到「咪誅連」門口,還是有人在排隊。算了,去隨便吃個炒麵鍋貼就打道回府好了。

  • 香港颱風故事

    香港颱風故事》蔡思行、梁榮武,香港﹕中華,2014

    討論香港氣象史的書,當然有不少都會介紹颱風史,正式以颱風史為主題的就沒見過(天文台有本舊英文書《The life history of a tropical cyclone》但只以一個颱風為例子)。所以見到這本當然要買。

    這本書的長處,在於先探討了由開埠前到現在的香港颱風史,然後還有梁榮武以天文台「過來人」身份講個人經驗和香港的颱風研究(大約三分一篇幅),這種合作寫作相當吸引。

    如果說缺點,就是似乎兩人寫作有點各顧各,看起來合作不夠。所以前半部的行文還是令人覺得有如不少文科人寫/譯科普書常見的誤解問題(見下文),如果文稿有給專家過目的話,有些問題或許可以避免。

    現任台長不惜工本收集了那麼多有關香港氣象史的古物,期待天文台也會出一本更詳細討論天氣歷史的新官史。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

    筆記,或挑骨頭﹕

    p.6 「明代文人高濂(1573-1620)遊西湖後有感,撰寫《四時幽賞》一書,當中便以『龍』來描繪風起雲湧的情況﹕『……余曾目睹龍體,僅露數尺,背抹螺青腹閃珠白,矯矯盤盤,滃雲捲雨,湖水奔跳,奮若人立,浪花噴瀑,自下而升……」

    這一段的描述,其實像龍捲風多於颱風。
    事實上趙丰幾年前曾在《科學人》雜誌提及,中國傳說中的「龍」很可能就是龍捲風

    p.9 「《白虎通義》提及的『景風』,正如指引著現代颱風初起的時間,日子居然只差一天。《白虎通義》作為接近二千年前的產物,卻有着如此科學的高精確性,足見古代中國科學水平之高。」

    漢朝的書應該是以中原為準,以香港當引證似乎不太合理吧﹖

    p.10 「景風發生的時間,由夏至日起,到大暑日止。」

    單是這句已經說明了「景風」並不是颱風吧﹖
    蔡氏以「颱風襲港開始日期接近」作支持,但大暑只是七月下旬,但香港的風季卻以七至九月最多颱風襲境,很明顯並不是「到大暑日止」。

    p.13 「唐代著名天文曆算家李淳風(602-670)所著的《觀象玩占》,已將風力分成八個等級﹕『凡風發初遲後疾者,其來遠﹔初急後緩者,其來近。動葉十里, 鳴條百里,搖枝二百,落葉三百里,折小板四百里,折大枝五百里,飛沙走石千里,拔木根五千里。凡鳴條以上,皆百里風也。」

    「初急後緩者,其來近」總是令在下想起石湖風

    p.16 「凡颶風之作,先一二日片雲漫空疾飛,海人呼為颺潮風。東廣泛海者,曰犁頭雲。」

    「犁頭雲」很形象化地描述了現在稱為「砧狀雲」的積雨雲

    p.17 「清代文人鈕琇(?-1704)所輯的《觚賸》,便指出根據廣東的月令,在農曆八月『颶風息影』。」

    我倒不明白為何會這樣說,九月明明颱風多發,常襲華南。

    p.18 「瘴母起則颶風隨之,颶生於瘴,瘴為氣,颶為風。氣者風之母,故曰颶母。」

    古人認為南方沼澤濕熱的「瘴氣」是有害健康的,並引致瘧疾。(西人也是這樣想,malaria正是來自意大利文mala aria—壞空氣之意。現在mal-仍是指「不良」的字根。當然古人無論中西都不知道,病因不是沼澤的濕熱空氣,而是沼澤滋生的瘧蚊。)
    而有趣的是,颱風亦是滋生於溫暖潮濕的海洋上。而颱風靠近之前,往往亦因為下沉氣流而導致天氣翳熱(雖然濕度通常不高)。對古人來說,認為瘴氣和颱風有關係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p.18 「《南越志》提及颶風之命名取其破壞力使四方均恐懼之意,而且均屬同音(颶,懼),但屈大均雖然亦取同音,以『具』釋『颶』,但不同於《南越志》人文的解 釋,而是偏向於科學性的解釋﹕『颶者,具也,颶一起則東西南北之風皆具而合為一風,故曰颶也。曰母者以颶能生四方之風,而為四方之風之母,分其一方之風, 可以為一大風,故曰母也。』」

    颱風臨近,的確能前後出現不同方向之風,這個解釋十分生動。

    p.31 「由此可以推算,李可成實無個人餘資可支撐重建新安縣的開支而退位讓賢。」

    這個估計是否忽略了縣官有任期限制﹖儘管明清知縣已經被各級上司管得死死的,而且地盤細小又沒兵權根,但為防有人搞獨立王國,知縣總是定期調動的。很難想像朝廷會純粹因為某個知縣願意私人捐資重建地方,而讓他長期主管一地。所以李知縣被調走恐怕不是因為沒錢。

    p.39 「傳教士湯森 (Rev. Thomson M.D.)」

    照道理,用得上 the Reverend 稱呼的,(至少在主流教派)應該已經是正式牧師吧﹖「傳教士」這個稱呼卻可以包括很多未晉牧的傳道人。

    p.40 「黑色莊克(Black Joke)號……簡爾(Jane)號……楊哈巴(Young Hebe)號」

    這些譯名會不會太「大陸」了一點,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廣東話嘛。

    p.41 「風暴是強行向前運行的旋風,風勢一般圍繞風暴中心的主軸運轉,這導致主軸兩面順時針和逆時針的旋轉。」

    這應該不是指風本身的分佈,而是指風暴路徑兩側的風向轉換吧﹖

    p.42 「根據復仇女神號上當值的上校里德(Colonel Reid)所記述,當日襲港颱風的威力為前所未見﹕『颱風旋風的迴旋,維持數個小時為直接迴旋(即如手錶的順時針方向),而非過去所有觀測所見的逆轉方向。』颱風的轉向視乎其所處的位置,颱風位於北半球則逆時針移動,南半球則為順時針,因此里德所述的情況十分罕見。」

    這段描述本身就很奇怪。
    在本地風向的改變,是視乎颱風與香港的相對位置,並不是必然逆時針或順時針的。而這一轉變亦與南北半球無關。(南北半球只影響颱風本身的風向,北半球颱風吹入的風向呈逆時針方向,南半球則為順時針。)
    與南北半球有關的是颱風本身的走向,在北半球颱風大多會以順時針方向走。例如在西北太平洋,如果不是因為副熱帶高壓脊其他大型天氣系統推動的話,颱風就是會順時針走,繞過日本外海進入北太平洋。但這一點與人們在某一地觀測到的風向變動是兩回事。

    p.49 「『未幾大學士柏葰以科場關節案伏法』……主考官葰案件」

    查維基應為柏葰

    p.55 「警察司一職,應交由如的梅理(Charles May, 1844至1862年擔任警察司一職)般具領導才能的人擔任。」

    「如」和「的」中間是否漏了甚麼﹖要不然很難理解為何會出現這兩個字。

    p.66 「時任港督德輔(George William Des Voeux, 1834-1909)亦與杜伯克關係惡劣,在1890年10月15至16日一場颱風過後,從他對杜伯克的批評便可見一斑」

    應是1889年吧,尤其他引的憲報也是1890年一月的。

    p.73 「至於香港天文台在天文電報的發展,正如龐馬在1890年的報告指出,天文台需要借用外界的電報設施,而且電報運作功能並不穩定,正是香港天文台在天文資訊收發方面需要突破的瓶頸。」

    兩者皆應為「氣象」,不應因為「天文台」的名稱而把「氣象」一律改為「天文」。

    p.75 「非官守立法局議員」應為「立法局非官守議員」。

    p.78 「義律機房(Elliot Battery)」應為義律炮台﹖

    p.80 「希區柯克(S.P. Hitchcock)號」

    我想這個譯名很明顯是大陸化的譯名吧,我們明明稱那位同姓的著名導演為「希治閣」。用廣東話翻譯的人,用了入聲的「閣」字就不用像國語人般在柯(或區)後面加個「克」字標尾音。

    p.96 「茂利(Mo Lee)在九龍海灣擱淺」這個中文名真是剎食。

    p.100 「時任香港天文台台長謝非烈士(Charles William Jeffries, 1882-1941)」

    這令我有點懷疑是否當年的譯名,因為英國人應該不會容許「烈士」那麼「大吉利是」的譯名。
    不過他是戰前的台長,而香港殖民早期的長官,因為當時英人幾乎沒幾個懂中文,所以師爺往往為他們譯個很難聽的名(如砵甸乍)。但其實看港督譯名的話,戰前幾位港督的譯名已經很文雅,而且已確立了「漢化譯名」(用漢人姓氏作譯名)的原則(維基說始自司徒拔,比這位台長上任早得多),所以我懷疑這不是官方正式的譯名。
    奇就奇在,搜尋發現天文台網頁上有唯一一個顯示「謝非烈士」的檔案,就是天文台的新官史《風雲可測》。所以很難判斷這個譯名究竟是官方譯名,抑或只是碰巧出現在學者著作上的翻譯。

    p.105 註33中之「《華日報》」應為「《華字日報》」

    p.113 「瑪麗……強度屬颱風級,較『姬姐』更高」

    但根據前面(p.111)指姬羅莉亞屬「強颱風」,顯然這句不正確。而根據維基的資料,颱風瑪麗的風速亦不超出強颱風級別。

    p.118 「溫黛懸掛10號風球的時間較瑪麗小姐的11個小時為短」

    問題是根據前面(p.113)提及颱風瑪麗的記載,1960年6月9日凌晨3時半掛十號,到中午12時40分改掛八號,根本沒有11小時。唯一懸掛了11小時十號的,是1999年約克。

    p.118 「加緊防」應為「提防」,抑或其實他想說「加固堤防」﹖

    p.125 「五架九龍巴士公司的巴士分別在啟德機場對面和彩虹邨清水灣失事」應為「清水灣道」。

    p.134 「《航空安全財務》(Air Staff Financial)」

    這個名字很奇怪,因為中英不合。但我上網查卻查不到任何一種。

    p.137 「品字型空間令風被壓在狹窄的空間而產生螺旋型風力」

    是否這樣就會令玻璃幕牆破裂﹖

    p.139 「有傳媒人便改寫基督教的主禱文為〈李氏主禱文〉」

    這裡引的是森美2012年專欄,但其實這篇文是網民撰寫的,並早於網上流傳(這是2010年)。森美只不過是引述而已,並非原作者。我想森美應該不至於自認原創(否則會被網民罵死),只是作者失察。

    p.152 「往後的日子爸爸又要大費思來處理」應為「心思」。

    p.158 「語帶關的笑話」應為「語帶雙關」。

    p.164 「人有所謂心靈感應,人的互動,似乎距離不是個障礙。」

    這個說法沒有科學根據吧。心靈感應只不過是互相了解之下的錯覺。講科學的書不宜以肯定方式提及這種事情。

    「天文台同事們和我早年的研究顯示」

    那篇研究也不過是2004年而已,梁生卻是1982年加入天文台,怎樣都說不上「早年」吧。我懷疑是「早前」之筆誤。

    p.174 「溫」應為「溫馴」。

    p.175 「本世紀最具爭議的颱風」

    其實本世紀才開始了十幾年,這樣說未免太早定論。似乎以「世紀初最具爭議的颱風」較妥。

    p.186 "《海高斯的奇妙故事"後面的"」"應為"》"。

    p.189 註20「五在陽數中處於居中的位置,有調和之意。」

    用這個來解釋為何皇帝是「九五之尊」(p.163)似乎遺漏了《易經》。因為易經爻辭中會把六爻逐條解釋,由初(第一爻)至上(第六爻),陽爻叫九、陰爻叫六。乾卦「初九」是「潛龍勿用」,去到「九五」就是「飛龍在天」,「陽剛中正而在高位」,所以用「九五」稱皇帝。而去到最後一爻「上九」就會物極必反,變成「亢龍有悔」。(易經不少這種物極必反的說辭,提醒人們行事不要太盡,免得緣份早盡。)

    p.190 註29「這40億元的經濟損失是簡單地把香港當年約13,000億的本地生產總值(GDP)除以全年工作天數而得出的大約數字。這明顯是誇大、過分簡單化和不科學的。眾所周知,在風力不太強的8號風球底下,除了辦室和一些戶外操作的行業停工外,社會上其他的經濟活動幾乎沒有受到影響,酒樓、戲院、卡啦OK、商場的生意可能比平日更好。而大部分公司和機構在風暴期間沒有處理的工作,一般都由負責的員工在打風後數天內趕及完成。故此真實的經濟捐失可能是40億元的一小部分。」

    同樣的道理放在「佔領運動帶來的經濟捐失」也是一樣。當然有些人為了表忠,就會不顧自己專業的面子,甚麼數字都可以隨便算出來了。

    (又,「辦工室」應為「辦公室」)

  • 歷史上德國哲學界所理解的孔子是怎樣的?

    [The Question of Confucius in German Philosophy] (by Eric S. Nelson)

    這個題目真的不熟,而且用英文聽人講中國哲學,更難。所以大部分口頭講的都抄不到,只在講義片上抄了部分論點。所以這份筆記絕對是殘缺不全,如果看倌發現有誤,千萬不要當成講者的意思。若能拋磚引玉,得有識指正更是一流。

    1. 跨文化交流總是充滿了誤傳(mis-communication)和誤解(mis-understanding)。

    西方的文化源頭,包括埃及文化、希臘文化、還有經阿拉伯再傳回來的希臘文化。孔子和中國文化如果被誤解,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正如馬克斯主義,德國的、俄國的、中國的都有不同,誰才「真」的﹖

    2. 儒家在西方哲學界的地位,之前可以分為兩個階段。

    啟蒙運動健將之一伏爾泰,引用儒家是為了用來批評法國混亂的政局。

    Malebranche、黑格爾(Hegel)、Franz Rosenzweig等人,批評儒家道德缺乏宗教基礎。
    康德(Kant)則批評儒家倫理的理性因素不足。
    尼采(Nietzsche)則認為儒家只不過是priestly morality(奴隸道德)的變種。

    而在中國,魯迅亦引用尼采攻擊儒家和傳統禮教,指儒家是怨憤(ressentiment)、被動(passivity)和依靠他人肯定的自我否定(other-affirmation as self-negation),透過道德和精神上的啟蒙來操控大眾(manipulate and control masses through ideas of morality and spiritual enlightenment)。

    3. 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1803) 指出,其實有神論(deistic)或世俗(secular)哲學家,都是引用儒家道德作踏腳石,用來批判基督教正統學說(Christian orthodoxy)。反之,正統基督教則譴責儒家為Wolffian Deist。

    十八世紀啟蒙派和信仰之間的爭執,雖然把儒學牽涉其中,但其實對歷史上真實的儒家並無興趣。(這問題跟中國人其實是否有關係﹖)

    他在1797年亦提及到,原來歐洲人對孔子的早期印象,是一個宗教思想家(religious thinker)。孔子以「天」表明人類理性的不完美,固此需要面向「天」以糾正理性的有限和條件性。

    4. The banality of Sagehood

    黑格爾有一點廣為人知,就是他對所有非西方思想(當然包括儒家)都予以負評。

    Franz Rosenzweig (猶太宗教思想家)認為孔子只是一個非哲學的、實用為本的、只關心「此世」道德的老師。(un-philosophical practically oriented and this-worldly morality)

    另一說法是practical immanent orientation of Confucianism,韋伯(Max Weber)以新教倫理解釋資本主義起源知名,他認為儒家之所以沒有為中國帶來資本主義,就是因為缺乏超越的神。他的看法與馬克斯剛好相反,馬克斯認為經濟決定上層建築(包括意識形態),韋伯則認為意識形態(新教倫理)影響經濟(資本主義)。韋伯認為,肯定此世(world-affirming)是不完整(incomplete)的,不夠「彼世」(not otherworldly enough)。

    Rosenzweig 則認為儒家是mediocre exemplar(平庸的樣本)、barrel representation of ethical (裝成一桶的倫理規則)、lacked religious sublimity and height of monotheisitic prophetic tradition(缺乏宗教崇高性和一神教的傳統)。

    Malebranche 批評為 Spinozist Confucianism,認為Spinoza這個猶太人無視於超越(transcendence)的神。與此相比,儒家的「天」亦與人間相連並不分隔。

    至於 Ezra Pound、Ernest Fenollosa 則認為中文字是表達對自然的基本感覺(expression of elemental feelings in relation to nature)。

    5.  Confucius and Socrates
    究竟孔子是為啟蒙提供倫理上的對照而開啟了革命﹖
    抑或只是個被傳統綑綁、被蘇格拉底詰問的道德家﹖

    講者認為孔子實踐了一種邏輯的、或者「科學的」立論,足以與蘇格拉底相比。(對質疑者而言﹕其實只是一些傳統智慧﹖)
    講者亦認為孔子有一種超越的宗教觀,與蘇格拉底(至少是柏拉圖描述的蘇格拉底)類似。

    啟蒙運動名家Diderot和伏爾泰認為,孔子是「中國的蘇格拉底」。此觀點為康德所繼承,用來批評基督教會壓抑性的彼世教條(otherworldly dogma)。
    孔子倫理的原現代主義世俗特性(proto-modernistic secular),一直吸引著啟蒙思想家。

    社會主義者和維也納學派(Vienna Circle)也有類似看法,Otto Neurath 認為儒家是非神學的(untheological)和關注如何讓人們一起生活(concerning archeology of living together)。

    亦正是因為孔子被啟蒙運動扯上關係,所以反啟蒙運動的黑格爾對儒家評價很差。

    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von. Schelling 撰寫《Philosophy of Mythology》,認為孔子是反蘇格拉底的,主張清靜無為,卻不如蘇格拉底以哲學超脫日常生活,指向超越的神性。他認為「Confucius shared nothing in common with Socrates」。

    Georg Misch 則著有《Multiple Origins of Philosophy》,認為孔子透過培養體現了理性的個體,揭示了個人道德的重要性。(Confucius as revealing heights of moral personality in formation and cultivation of an embodied rational individuality)

    古希臘哲學本來是很自然的,只是後來歐洲人眼光越來越窄。儒家提供了以下的東西﹕
    —(抄不及)
    —道德的理性基礎(rational foundation for morality)
    —人性尊嚴(human dignity)
    —政治的倫理基礎(ethical base in politics)

    6. Too noble for Europe﹖

    Martin Buber和Helmuth Plessner於1920年代德國的動盪歲月中,肯定儒家倫理和精神核心。這種看法與羅素(Bertrand Russell)的《The Problem of China》(1922)類似。

    Buber (1928)、Plessner (1935)認為儒家倫理,對於被權力慾和生存鬥爭主導和威脅的歐洲來說,實在是太「高貴」和要求過高、文化上亦不合適。(Confucius ethics was ethically too noble and demanding, culturally inappropriate for Europe, which dominated and endangered by lust of power and struggle of existence.)

    Buber (1951)以多元主義,把儒家與道家自由聯想,指「道教徒並非異教徒」(Daoist is not pagan)。並引《論語》「獲罪於天,無所禱也」的說法,指儒家並非沒有神明概念。

    (religious anti-universalism is not a particularism)

    Rudolf Eucken 與 Carsun Chang (張君勱,我一直以為他叫張君勵…)指儒家為人文的篤信者(humanistic religiosity)。他們合著的《The Problem of Life in China and Europe》(Das Lebensproblem in China und Europa),認為儒家可以讓歐洲避免跌入無神論功利主義(athetic utilitarianism)和教條式基督教(dogmatic Christian)的陷阱。

    (方按﹕這是否我們在中國文化科讀到「中國文化救世界」式理論的先驅來的﹖)

    7. 問答時間,講者指現代英美歐等地有道教徒、佛教徒,但卻只會有哲學家自認是儒家。他認為這是因為佛道有儀式,氣功、瑜伽都可以吸引一般人參加。儒家卻沒有這類儀式性的東西,所以只能吸引哲學家。
    (方按﹕儒家傳統上其實有儀式,只是全都是禮儀,不如氣功瑜伽之類有「健身」用途可以吸引外國人。更是受限於傳統文化的日常實踐之中,連中國人也不守這些禮儀了,外國人又怎會有興趣﹖)

  • 冷戰初期的香港軍事史

    這次啟用了先前好朋友送的 Curious George 記事本,既然 curious 拿來聽講座用正好。 :D
    因為趕時間,到理工大學已經沒時間,就在大樓下見到一間京滬小食亭,買個滷肉飯飯盒就算。還以為像台灣滷肉飯般是肉碎,怎料是幾大塊半肥瘦腩肉,咬掉肥肉後大概剩下一半也沒有,醬當然也不行。這樣也可以在尖沙嘴賣,而且在大學裡也賣$29,未免太過分了吧﹖
    (後話﹕在大學裡面見到很多學生在跳來跳去,感覺很像神探伽利略第一輯的片尾。)

    ---

    [冷戰初期香港軍事史—鄺智文博士]

    1. 講座的五個主題﹕
    —英國是否真的打算「放棄香港」﹖
    —中、美、英如何看香港﹖(而悲哀的是本地人的看法通常都被忽略)
    —英國如何以非軍事方法保住香港﹖
    —英國在香港的防衛計劃﹖
    —戰前和戰後的香港防衛是否有延續性﹖

    2. 講者首先分享 Keith Jenkins 的一番話。大意是﹕歷史是移動的、有問題的論述,由有當下心態的工作者(絕大部分都有受薪)創造。而他們的作品不斷被使用和濫用,而這些使用和濫用常常和權力基礎相對應。
    由於沒有人能知道所有事,每個人寫的歷史都是根據他自己認知的故事,而學者和一般人的分別是學者用上一套比較嚴謹和可辨認的模式去寫。講者認為網上的歷史爭拗,很多時參與者都不看書,只是引述網上資源(如維基百科)罵來罵去,就以為自己代表了事實(當然有些寫歷史的人也是這樣)。如果一個人告訴你他說的事代表了事實的全部,那麼他不是太天真(不知道歷史的複雜),就是別有用心。

    3. 香港在地理上非常特別。

    首先,它處於西太平洋地區的中心,四方交通都很方便,同時四方都容易進攻。例如日本在太平洋戰爭初期就攻佔了香港,但後來就受到從大陸後方飛來的盟軍轟炸機威脅,妨礙了南洋經香港到日本的運輸線。

    而香港的海岸線非常曲折多灘頭、難以防守,但適合大規模登陸的地點亦很少(只有沙頭角海和青山一帶的沙灘)。

    香港的地形崎嶇、市區被群山包圍,難攻、亦難守。因為守軍在群山之中互相聯絡和支援都不易。更危險的是,九龍以北的山脈比香港島的山更高,誰佔領了九龍就可以對港島北的精華地帶一目了然,極受遭到炮轟。換言之守方必須守住九龍,才保護到港島。(這也就是英國佔領九龍和新界的理由,和日軍入侵時九龍失陷後港島亦撐不下去的原因。)

    所以,1941年英軍打了十八日才投降,其實未算太差。很多人錯誤引用文獻,指香港預期可守半年,但其實那些文獻只是指為防守儲備了半年用的物資。而防守作戰計劃只預期最多撐五十日。

    4. 1941年的防衛計劃,守住九龍只是為了爭取時間把軍隊、重要人物(即英國僑民)撤到港島,然後把所有橋樑和維港船隻炸掉,阻撓敵方前進。把醉酒灣防線宣傳成東方馬其諾防線,只是用來「威懾」日軍拖時間而已,並不真的打算長守下去。

    香港的防守計劃並不是旨在就地擊退敵人,而是消耗敵方時間,以待己方派出援軍。(方按﹕當時的計劃是由星加坡馳援,但英國人沒料到日軍會同時攻擊整個東南亞,而且當時連遠東艦隊的威爾斯親王號被擊沉,於是英國首尾不能相顧。)

    在大戰期間,由於中國已成為盟國,故中英協議廢除不平等條約特權問題(中英平等新約),國民政府要求收回所有租界。那麼新界算不算租界﹖中方當然認為是,而英方則要求到戰後才談判如何移交,結果新約中只「保留日後提出討論之權」。
    (有趣的是,三十年代國民政府為了借錢,曾經建議乾脆把新界割讓給英國。但英國因為被德國威脅,防守亞洲殖民地有困難而拒絕,結果留下一個懸案。)

    奇怪的是,當時日本對於大戰後香港的地位,究竟是保留作佔領地還是還給汪精衛政權,並無計劃。
    而國民政府對於接收香港後要做甚麼,同樣沒計劃。他們就只是認為這是「國恥」所以要收回。

    大戰期間羅斯福曾經大力要求英國歸還香港給中國,同時要求中國宣佈香港為自由港。但1944年日軍發動一號作戰,令國民政府對戰局喪失影響力,於是羅斯富也就不再迫使英國讓出香港。

    5. 1945年8月10日日本開始商討投降安排,到15日正式宣佈投降。10日的消息隨即傳到盟國。當時最接近香港的國軍位於雷州,由張發奎率領的新一軍部隊(張發奎留下的紀錄,當時他就認為這是「雪恥」的一刻,十足的民族主義心境)﹔英軍則有艦隊於馬尼拉,並有航空母艦集結於日本附近。雙方都力圖率先佔領香港,但行船比走路快,所以最後蔣介石不得不同意由英軍受降。
    (而且當時英軍還有很多補給艦艇,可以立即為香港居民提供救濟,而國軍則缺乏補給,勉強接收香港之後可能徒然釀成民變。張發奎接收廣州後的亂狀便是一例,直接破壞了民眾對國民政府的印象。)

    與此同時,那個剛剛走馬上任就「搭沉船」面對香港淪陷的輔政司詹遜,在未收到倫敦指示前已經向日方交涉,並宣稱自己組織「臨時政府」接管香港。
    (此君與一眾港英高官在拘留營中就已經在檢討政策和計劃日後改革,甚至跟日本人交涉時還自稱CS,遭日本人反駁時就說只是 Camp Secretary 的意思,方按﹕不知該說是幽默還是阿Q。當然更誇張的是,他們連重光紀念郵票都預先設計好了……)

    最後英軍於8月30日登陸香港,並以這一日訂立重光紀念日

    6. 有些人認為英國在戰後重新佔領香港,根本就是沒打算把香港交回中國。可是從檔案紀錄可見,英國政府很清楚自己不會永久佔有香港。但英國人的行事方式就是要「循序漸進」有秩序地交還香港,好讓自己「光榮撤退」。(方按﹕當然也包括保持影響力)

    但二戰結束後,內戰隨即爆發,而且國民政府還兵敗如山倒,大陸一下子赤化。英國就此失去談判對象,於是本來對香港前途的談判就拖了幾十年。
    (事實上香港前途談判還是英國人啟動的,中共一直只是反對香港獨立或民主化,並無主動要求談判。甚至有資料稱中方官員認為不懂管理香港,根本不想收回。只是英國人太尊重「法治」,七八十年代面對「九七大限」主動找上門談判而已。)

    而在戰後,英國自己也面臨國力下跌、帝國解體的問題。於是國防政策收縮到以歐洲和中東為核心,並戮力發展核武威懾(nuclear deterrence)蘇聯的策略。在這個背景下,其他開支務必樽節,於是艦隊縮減,1945年派來接管香港的太平洋艦隊改組為遠東分隊,大部分大艦(尤其是航空母艦)都在五十年代拆毀。

    在中國內戰重起前,英國政府已經決定如果「再與任何控制中國內地的列強(power)開戰時,即會放棄香港」。
    (當時用「列強」而非「國家」這個字是關鍵,因為在1949年後,英國正是因為判斷當時的中共未算「列強」,所以決定先保住香港再算。)

    7. 1949年中共席捲大陸,駐港英軍被認為「坐在火山口旁」。因為英軍軍官一直在觀察共軍的表現(還發生了紫水晶號事件),對共軍軍官的表現和共軍戰力多有好評。但當時中共只有大量軍官和步兵,裝甲兵和海空軍都不足。所以英國決定增援以威懾中共。

    當時英國算是不惜工本湊足了一支大軍,包括擁有三個步兵旅的第40師、陸戰隊、第4坦克團、砲兵四個團,另有空軍噴火式兩個中隊、並海軍香港中隊。(後兩者正為糾正1941年守軍欠缺海空支援之弊)

    坊間一般的說法是「如果共軍要『解放』香港的話英國根本無法防守」,講者以為不然。因為當時的共軍不如日軍,欠缺海空支援下,只能從深圳河向南侵。而英軍只需要讓出面臨深圳的北區平原,然後讓共軍進入這裡被英軍三面包抄,則共軍只能以步兵人肉面對英軍的炮兵和坦克,而且英國海軍還可以從后海灣和大鵬灣兩邊包夾,輔以空軍攻擊。共軍進攻並不樂觀。
    (方按﹕可是,以中共後來打韓戰的經驗,只要可以把收編的國民黨軍推去做炮灰的話,他們並不介意用人海戰術,犧牲大量人命來攻佔他想要的地方。問題只是你的子彈多還是他的炮灰多﹖)

    英國的另一策略,就是要作「反宣傳」抗衡中共,強調香港自由和繁榮。因此要增加與外國的貿易(亦因此香港以前的貿易談判間中會獲「放水」),並把美國拉下水支持英方。

    8. 可是在另一邊箱,中共卻從來無意進攻香港。因為他們的如意算盤是「長期打算,充份利用」,以香港為套取外匯和統戰華僑的渠道,並盡量增加在香港的勢力。更進一步就是利用香港迫使英國讓步,並離間英美關係

    而作為第三方的美國,為了建構「防共島鍊」也需要找一個在大陸上的據點(澳門因為人少地少政府又差所以不抱寄望)。並利用香港接觸大陸上的反抗者,以香港經濟作示範影響大陸。
    當然香港的一大功能就是給各方(包括中英美俄等)收集情報,英美在香港自然有很多相關部門。例如英國政府通訊總部(GCHQ)、皇家空軍367通訊兵隊、小西灣監聽站、美方的友聯研究所、《中共年報》等。

    至於英國,比美國較少意識形態的約束,只打算與中共並存。更擔心美國太強硬的政策會令英國捲入一場對華戰爭。
    當時英國政府的一份內部備忘錄,期望與「一個友好、民主、穩定,並控制全國」的中國政府討論香港前途問題。這份備忘錄被呈交首相艾德禮,後者決定取消「民主」一詞,因為要求有民主的中國政府才談判,除了會被中共認為是諷刺自己不民主外,更可能令對方以為英方「沒打算談判」。(講者半開玩笑說,這個詞對香港是否不刪好過刪,就是後話了。)

    9. 韓戰後,英美需要合作防守香港。美軍雖然不願正式駐軍,但經常給士兵來香港休假,其實也是一種另類威懾(畢竟他們隨時可以作戰)。

    為節省經費,英國在1952年就減少了駐港英軍。改為以「強力抵抗的印象」來威懾中共。

    而「澳紐美盟約」(ANZUS)亦排除了英國和香港,澳紐日益靠攏美國。

    為了應對這一趨勢,英國宣佈,如中國入侵,英國會「視之為全面戰爭,並期望美國參戰」,來把美國拉下水。

    美國則私下認為「香港只是迫使英國拿出勇氣支援美國的籌碼。」
    (方按﹕簡單點說,即是各懷鬼胎,大家都鬥「拋」。)

    英國1955年的防衛計劃,訂明要向中方展示,進攻香港等於全面戰爭。但同時駐港英軍餘下三個營,金鐘海軍船塢也在1958年解散。

    此時美國發現英國有撤兵企圖,於是提出協防﹕指出英國打算守住香港、英美會協防合作、和英美有使用核武的準備。
    但與此同時,美國的內部文件則指美軍戰時只會負責撤僑。(方按﹕真是一對縮骨孖寶)

    1958-1960年的外相表示,要使中國認為如果攻擊香港,就會遭到核反擊。並且要避免中國以香港成為美國軍事據點為藉口開戰。
    而美國則以發表「高層聲明」和調配B-52轟炸機來往香港展示支持。

    10. 在三方都各懷鬼胎之下,1949-1971年的香港大致都是安全的。雖然1953年9月3日發生了HMML1323號遭炮擊事件,後來的雙十暴動和六七暴動,都沒有影響英軍的撤軍計劃。

    與此同時,民安隊和義勇軍等支援團體亦增加了本地人(還有華籍英兵,當中有成員甚至參加過二次大戰當特種兵),當然這也是進一步節約資源的考慮。

    當時駐軍的首要任務,已經不是作戰,而是「winning hearts and minds」。透過為本地鄉民修橋補路、和居民交誼,爭取本地人的支持。以形象工程贏得市民信心,基本上不具抵抗入侵的能力。
    當時的銀河計劃,有事時將於3日內派出四個營(包括一營啹喀兵)來港接管各項基要設施。(即是後來被現在突然為人所知的《基要服務團條例》接手的工作)

    在香港的防衛問題上,從來都只是對香港有興趣的幾個大國在盤算,從來沒人問過這塊土地上居民的意見。當然,除了一項,就是軍費

    11. 問答時間﹕有人提出中共試爆了原子彈,甚至之後擁有氫彈,有否影響英國的核威懾戰略﹖
    講者表示,中國擁有核彈沒影響英國政策。一則因為中共有一段時間都只有核彈而欠缺運載能力(方按﹕更無法打到地球另一倒的英國)﹔二則英國本來就沒打算強留香港,中國想要就會交還,英國只求透過談判體面移交而已。

    12. 廣告時間﹕講者出了三本相關的書﹕《老兵不死》、《孤獨前哨》和《Eastern Fortress》,後者將於2015年年尾出中文版。

  • 漢語在世界語言中的獨特性:從地理環境及氣候變遷看其成因

    [漢語在世界語言中的獨特性:從地理環境及氣候變遷看其成因—張敏教授]

    1. 講者一開始就說明,他所說的獨特性是指語法方面的獨特性。
    他也提及英文講題「Understanding the Uniqueness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from the (Unlikely) Perspectives of Geographical Setting and Climate Change」,為何裡面會用「unlikely」呢﹖因為表面看起來氣候和語言應該不太像有關係的。

    2. 所謂「現代漢語」是指標準書面漢語、口頭共同語(普通話)和各種漢語方言的集合。

    2.1 現代漢語並不等於中國語言,因為中國還有很多少數民族,其語言不下一百種。(中國現在劃分了55個少數民族,這分類是政治性多於學術性)
    中國各大民族的語言可分類到多個語系﹕
    漢藏語系壯侗語族苗瑤語族被認為包括在內(但有爭議)
    阿爾泰語系﹕包括蒙古語族突厥語族
    印歐語系
    南亞語系
    南島語系 (大陸稱為「高山族」的台灣原住民與之焉)
    韓語 (日韓語言未能分類到哪個語系之中)

    2.2 漢語本身的方言大致以長江為界﹕
    長江以北都是講官話的。
    長江以南都是講非官話的,統稱東南方言,有吳語湘語贛語閩語粵語客家話,和一些小眾語言如平話
    當然也有一些例外,例如部分江北地方也有講吳語,而四川盆地是官話地盤。長江之界大概只適用於華中至華東。

    2.3 漢語方言的現代分佈是受兩個方向的移民潮所致﹕
    南北向大移民發生於六朝和唐宋,而官話大體形成於北宋南宋之交。
    東西向大移民發生於明清兩朝,令官話地區拓展—
    —在北方﹕西至新疆、東至遼東以北的東三省
    —在南方﹕由於以江西填湖廣(故湖北湖南人稱江西人為「老表」)、湖廣填四川,令南方官話分佈至雲貴川三省。

    (方按﹕如果把東南的人移入雲貴川令當地變成官話區,那麼為何現在東南還是非官話區﹖)

    3. 語法上看,主語(subject, S)、賓語(object, O)和謂語(verb, V)的基本語序可分為六種,在已知的語言中﹕(這來自維基)
    —SOV(我你愛)﹕佔45%,如日語、韓語、印地語、滿語、拉丁語、多種阿爾泰語言、泰米爾語
    —SVO(我愛你)﹕佔42%,如漢語、英語、法語、俄語、印尼語、多種歐洲語言
    —VSO(愛我你)﹕佔9%,如阿美語、阿拉伯語、希伯來語、愛爾蘭語等
    —VOS(愛你我)﹕佔3%,如賽德克語、馬拉加斯語、斐濟語等
    —OVS(你愛我)﹕佔1%
    —OSV(你我愛)﹕佔不到1%
    可見最大宗的就是SOV和SVO

    如果只看中國,全部漢語都是SVO,除了西北地區有SOV傾向(下續)。
    北方的非漢語語言,都是SOV。如滿語、蒙語、顎溫克語、朝鮮語、烏茲別克語、維吾爾語、藏語等。(甚至在中國以外的日語、西伯利亞語言也是)
    南方的非漢語語言,都是SVO。如苗語、侗語、壯語、布衣語、京語、泰語、柬埔寨語、老撾過、馬來語等。(除了藏緬語仍是SOV)

    Matthew S. Dryer的The World Atlas of Language Structure Online (2013)顯示,在東亞和東南亞地區,都是呈現北方語言為SOV、南方語言為SVO的形勢。(南亞印度另計)

    4. 語言史和非語言史出現的重合是巧合還是有關﹖
    第一個重合是漢語史和內藤史學中國史的分期吻合。
    第二個重合是氣候史上幾次寒冷期和中國史分期的吻合。這些時期都是現代漢語基本結構特點產生的時期,而且與中國移民史中三次南北大移民有關。由氣候、移民到影響語言,可謂是蝴蝶效應

    4.1 第一個年代重合。
    漢語史分期可參考王力(1957)、呂叔湘(1984)和Peyraube(1988)。當中以呂叔湘最為宏觀,把漢語史一分為二,認為唐宋之交、晚唐五代區分了古漢語和近代漢語(現代漢語只是近代漢語的一個分期),亦產生了官話咎和非官話的區隔。
    現代漢語的特點在南宋至元朝間定型(方按﹕其實部分只是官話特徵),例如入聲消失、濁音清化鼻音消失,第三人稱用了「他」(南方仍用「k」聲母,如粵語「佢」),複數用「們」(南方都不用,如粵語仍用「地」)。
    古代漢語還可以再分為二,以東漢為界。如王力就把先秦至東漢分入上古期中古期至南宋。
    高本漢(B. Karlgren, 1928)則以語音分期,把漢語史分為上古(Archaic,詩經時代至東漢—留意也是以東漢為界)、中古(Ancient,六朝至唐)、近古(Middle,宋朝)、近代(Modern?,元明)。

    4.2 講者認為,中國史分期是以政治朝代劃分,不應與漢語史分期重合的。
    他舉例說,一般人總以為粵語語法改變最大的時間,應該是1949(解放軍佔領廣州)或1997(香港回歸)吧﹖但其實研究顯示不是這樣,最大的改變發生於1910-30年代。
    例如他的博士論文就是討論﹕現在問人「係唔係」(如「你睇唔睇書」)並非粵語本來的語法,而是官話的語法(「是不是」),粵語本來是「睇書唔睇」或「睇書唔呢」(方按﹕前者香港老一輩間中還會有,而南洋人講廣東話亦不時如此)。不過如果認為這是「北方壓倒南方」也不對,因為北京話本來也是說「看書不看」,「看不看書」其實是南方官話的語法。亦即是說,其實「是不是」的語法是南方官話同時改變了北方官話和粵語。為何會這樣呢﹖講者認為最大可能是當時通車的粵漢鐵路所導致,加強了南北交通往來的結果,比政治更迭影響更大。

    講者舉出很多學者對中國史的分期方式,都是與漢語史分期不重合。唯獨是內藤湖南(1866-1934)的分期重合﹕
    —上古(至東漢中期)
    —中世(東漢至唐)﹕內藤「唐宋變革說」,認為這段時期相當於歐洲的文藝復興。
    —近世(宋至清)﹕內藤「宋代近世說」。
    因為他的參照系與標準與其他學者不同,他是植根於整個東亞大陸的大背景,以歷史發展為時代文化發展。內藤認為東亞酣史就是以中原為核心的東亞地區各文化交融、擴散、中心轉移的歷史。他說「余之所謂東洋史,即是中國文化發展的歷史。」(支那上古史,1944)
    而有趣的是,橋本萬太郎(1983)身為與內藤所屬京都學派死對頭的東京學派,但也有同樣的看法(東亞史是漢語同化周邊的歷史)。

    5. 第二個年代重合。
    Huntington (Civilization & Climate. 1935)指出﹕歷史事件和氣候變化之間的緊密關係,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例如公元二世紀(東漢)後歐亞大陸寒冷化,在東方導致匈奴崩潰,在西方則出現日耳曼人大遷徙,導致羅馬衰落。最後拉丁語發生質變和分化,成為日後的羅曼語族
    另一例子,國人常說「漢唐氣象」,這個氣象本意是「氣派」,但亦確有「氣象」之功。因為秦至西漢(文景之治)、隋至中唐(貞觀之治)都是溫暖期,以至日後北方人多自稱「漢人」而南方多自稱「唐人」。

    6. 上古期,除了殷末周初、西周中晚期兩次出現短暫寒冷期外,其餘都比現代稍暖。相關研究包括胡厚宣(1944)、竺可楨(1972)、葛全勝等(2011《中國歷朝氣候變化》)。

    殷代北方氣候與今日江南相近。殷墟曾出土化石象,原先被認為是南方進貢,後來認為是野外狩獵所得。作為印證,河南古稱「州」,《說文解字》曰﹕「豫,象之大者」。
    到秦朝北方大量使用竹製品和竹簡,證明黃河流域足夠溫暖,廣泛有竹生長。

    而到了東漢冷期,由東漢公元初(方按﹕東漢始於公元25年),南京竟可興建「冰房」儲存大冰塊為食物保鮮,可見其氣候之冷。

    唐末至五代為冷期。唐初中期(暖期)長安冬天經常無冷雪,而且還可以種柑橘梅樹之類的亞熱帶植物。而進入五代後華北就再無梅樹了,蘇軾﹕「關中幸無梅」、王安石﹕「北人初不識,渾作杏花看」。

    竺可楨指南宋時期,1111年江蘇浙江之間的太湖全部結冰,冰面結實可通車。而1170年北京西山,重陽節已遍地冰雪。

    明末清初的小冰期於17世紀帶頂峰,當時無錫段大運河結冰不能通航,以至鄱陽湖、洞庭湖、太湖都結冰,連廣東廣西都冰雪頻繁。

    7. 這些寒冷期同時透過人口遷移,導致了官話與非官話之分隔,並形成了東南非官話方言的形式。

    這些寒冷期當中的人口遷移主要可分為﹕
    —八王之亂、永嘉之亂
    —安史之亂
    —靖康之難﹕這一次導致東南方言徹底脫離了中原母體自行發展,而且南方人口首次超越北方,經濟重心南移。(根據葛劍雄(1991),秦至宋元初北方和南方人口比為8:2,到元末為2:8。)

    漢語有史以來都是SVO (上古漢語為非典型SVO,但仍比後代漢語更典型),「現代漢語基本結構特點」逐步形成,關鍵期就是寒冷期。結果漢語保持是SVO,但不像世上其他的SVO語言,也不像SOV語言,是兩者的混合體。

    8. 從地理上看,漢人是農耕民族,而長江以南的SVO南方民族都是農耕民族﹔長江以北的SOV北方民族都是遊牧(或漁獵)民族。

    嚴寒對遊牧民族的影響遠大於農耕民族,因為遊牧民族四處遊走並無存糧,所以大風雪可能令牲畜全數死亡而生計無著。

    在史前至有史以來,北方漢人(方按﹕華夏)與非漢人長期比鄰而居,語言亦接觸融合(漢語胡化和胡語漢化同時發生),貫穿整段歷史。(今日仍發生,主要發生於太行山以西的西北地區)
    而更大的接觸融合就是發生於寒冷期。
    在溫暖期中原王朝比較強盛,對北方主要採取「和親」、防禦為主。到寒冷期,遊牧民族南下,影響中國歷史的進程。
    葛全勝等(2011)指出,遊牧民族南下與冷暖週期變化是同步共振。

    9. 語法獨特性與接觸關係。
    馬氏文通(1898)旨在找出「華文所獨」的語法特點,但當時人找出的很多特點都只是相對於印歐語言(甚至只是英語)而言。並非漢語特點,而只是類型特點(因為周邊的SOV語言一樣有)。

    講者指出現代研究中的漢語語法特色﹕
    9.1 「是非問」用「反復問」(A-not-A),即「是不是」。(這一點周邊語言也有,是受漢語影響,與寒冷期無關)
    9.2 「處置式」(「我把飯吃了」把SVO變成「S把OV」形式),同樣僅見於漢語和受漢語影響的周邊語言。
    9.3 基本上是SVO,但介詞短語多前置於動詞(如「我"用刀"吃肉」,其他語言會放後面,如英文 I cut the beef "with the knife")。只有三種語言是這樣的﹕官話、粵語、客家話。
    9.4 (抄不到)

    10. 漢語其中特色是「動後限制」(post verbal constraint),動詞如果帶有其他成份,賓語就會被擠走,令動詞後只餘下一個成分。例如我們不會說—
    —「他看書很快」(he reads very fast),而是「他看書看得很快」。
    —「他看書兩個鐘頭」,而是「他看書看了兩個鐘頭」。
    要強調「書」的話就變成「書,他看了兩個鐘頭」。
    又或者把時距前置,「他看了兩個鐘頭的書」。
    —「他洗衣服乾乾淨淨」,而是「他把衣服洗得乾乾淨淨」。

    其他SVO語言都沒有這種限制,動詞後可以無限加上去(英語就是如此)。
    上古漢語沒有這種限制。
    南方方言也不嚴格。
    現代北方話就很嚴格。
    西北方言更為極端,例如他們會說「把你恭喜」,乾脆令動詞後面甚麼都沒有,變成類似SOV語言的模式。(SOV語言動詞前可帶無數短語,而動詞後不能有任何短語。)
    「動後限制」就是漢語在SVO和SOV之間的一種折衷,讓動詞後只帶一個成份。

    11. 以地理解釋這一些特點很困難,因為缺乏足夠證據,而且學者有認識誤區。內因論和外因論者二元對立。例如認為「北方漢語阿爾泰化」的說法就忽略了兩者之間的互動。但因為兩者已經融合為現代北方漢語的特點,找不到單純屬於漢語或阿爾泰語的證據而難以說服。

    漢語和阿爾泰語的廣泛接觸是始於遼金元,但漢語本身的特點是始於漢代。
    把重點放在阿爾泰語會忽略了漢語和藏緬語(氏、羌)、突厥語(胡、匈奴)的關係。(方按﹕即是漢語早已吸收了「五胡」的SOV特色,早於阿爾泰語的影響。)
    東漢至晉,華北漢胡比例為5:1。(關中在西晉時漢胡比例抄不到)

    中國式的語言接觸,兩千年來一再把入侵的非漢語民族轉為用漢語,這一點世界上少有(日爾曼入羅馬後採用拉丁語即如此)。
    漢語是由內部演變和外部驅動共同形塑而成,但非漢語的影響不一定直接影響了語序(例如變成「我把飯吃」)。可謂「不借之借」,兩邊的核心都保留了一些。

    12. SOV語言的核心是「動詞結句」。
    漢語的核心則為「動在賓前」。

    假設日美長期混居,日本人採用英語,可能發生的情況有三種﹕
    第一種,兩者不協商、不妥協﹕I the book am reading (S O be V-ing) (方按﹕借英語字詞,但用日語原有的SOV語法)
    第二種,兩者不協商、但妥協﹕I am reading the book (S be V-ing O) (方按﹕完全採用英語語法)
    第三種,兩者協商且妥協﹕I am read-the-book-ing (S be VO-ing) (方按﹕大體採用SVO語序,但動詞拆開了,遷就SOV語法。)

    當然上述只是純假設,但西北地方卻發生了類似的事。
    在漢語的非西北方言,我們會用「V著O呢」的語序,如「他寫著作業呢」。
    可是在西北,人們卻會用「VO著呢」,說「他寫作業著呢」。這種傾向越往西走越發達。

    這類特殊情況就是原自不同語言之間的妥協。
    漢人的語言,本來是動詞後不單有賓語、而且有兩個。
    非漢人的語言,動詞後不能帶賓語。

    於是兩者混合後,就用「了」、「過」之類加進語序中作妥協,用這些字偽裝遮蓋了其中一個賓語。於是動詞之後有賓語,但只限一個。

    例如關中話會說「他給他媽了八十塊錢」,陝西中榗話說「他給我了三十塊錢」。
    (方按﹕我們會說「他給了某某若干塊錢」,但這樣動詞完成式「給了」之後就有兩個賓語﹕「某某」和「若干塊錢」。於是在這些跟SOV語言有較多接觸的地方,就把「給了」拆散,用「了」字遮了後一個賓語,令動詞「給」之後只見「某某」一個賓語。)

    又例如能性補語,如「吃得飽」這種說法主要見於南方官話和東南方言(除了閩語的補語不發達之外),北方話多用「吃飽了」或「能吃飽」。

    ---

    其實講義的內容很豐富,有很多的東西都抄不來。
    而且之後時間不足,其餘的內容沒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