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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uso Kagaku Dokuhon 6

    空想科學讀本6》柳田理科雄,談璞譯。台北﹕遠流,2012

    (空想科學讀本1&2空想科學讀本3空想科學讀本4空想科學讀本5)

    《空想科學讀本》系列中,這是在下第一次自己沒買,只買給學校的。

    倒不是說不好看,只是似乎書中提及但在下沒看過的動漫越來越多了。因為本書與前五本不同,不是作者自己「閉門造車」談以前的動漫,而是在日本開設給學校訂閱的《空想科學圖書館通訊》(香港科學館有冇興趣玩一個﹖﹗),接受老師同學投稿發問的「答客問」專欄結集,所以很多都是近年的作品。於是讀得不太投入(即是又一次告訴大家,我老了……)。

    而且有一個梗(見筆記p.199)也玩得太多次了,所以這次忍不住要討論一下。

    不過還是很好看的,例如「撒亞人的戰鬥力怎樣量」、或者方某最愛的「馬利奧頂磚頭」。
    書中提及的日漫「一見裸女流鼻血」傳統,連作者自己也答不到(雖然那篇重點不在這裡,所以答不到都沒所謂),我想從文化層面而言反而值得好好研究,為何他們總是假設這樣就會流鼻血﹖

    後話﹕TP大自己在網誌向讀者致歉,詳見其文

    (方某人其他書評與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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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記,或挑骨頭﹕

    p.23 「人類雖然乍看之下是用鼻或口呼吸,其實那只不過是空氣的出入口而已。真正的呼吸是發生在肺中,氧氣與二氧化碳通過肺泡的黏膜進行氣體交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許柳田先生是理化組的,少讀生物所以概念說得不夠清楚啦。
    在生物學中,「氣體交換」和「呼吸作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一般我們所稱的呼吸(由鼻經氣管到肺部)其實只不過是「氣體交換」,而「呼吸」是專指細胞內氧化食物分子產生能量和二氧化碳的過程。所以嚴格來說,在肺部發生的其實跟口鼻一樣,都只不過是氣體交換而已。

    p.24 「換句話說,就眼珠爺爺而言,太陽光線對他造成刺眼眩目的程度,也應該是人類的4倍才對。」

    雖然入射光線是4倍,但要解決這個很簡單,只要視網膜的敏感度也降低4倍就夠了。以人類適應光暗環境的能力看,應遠超於此。

    p.36 「一般說來男性走路的步伐較大,若是阿修羅男爵也是如此,那麼左腿走路的步伐就比右腿大。」

    作者忘記了,男性跨步距離較大,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男性一般較高(雙腿較長)。既然前面已提及這對夫婦的雙腳長度必須一樣,那自然就很可能不會有跨步距離不一致的問題了。

    p.53 「構成人體的元素,在空氣中和土壤裡可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只要聚集這些元素造出人體,就不會牴觸質量守恆定律了。」

    這擺明是禁忌的「人體煉成」啊﹗柳田先生,阿美斯特利斯的憲警要拘捕你了吧﹖

    p.79 「要讓火花能一路傳遞過去,一樣必須有可燃物。說不定能將空氣中所含的氫氣或一氧化碳等可燃性氣體集中起來。」

    其實不必要,因為空氣裡本來就有不少可燃燒的微塵粒子之類,所以上校只要令「火路」上的氧氣濃度特別高,要一直燒過去應該不難。(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在空氣污染嚴重的地方就比較好,在空氣乾淨的環境就不太行了。)

    p.95 「(GoGoFive 的超大救護車)就算行駛在一側有3線車道的大馬路上,對其他行駛中的車輛來說也是非常恐怖。當救護車等車輛要通過時,一般車輛有義務靠邊將道路讓出來。可是在這種情形下,就算最靠左邊的車道也一樣會被這重違1600噸的惡魔撞上啊。」

    那即是說這部車只能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了,至少高速公路上還有路肩
    可是高速公路上空還有路標路燈天橋等物會被這架超大車撞到,換言之這部車只可以在戰備道路上行走了。(戰備道路為戰時戰機緊急升降而設,所以路上不會有任何架空的東西。)

    p.102 「一反木棉在《妖怪大戰爭》的故事中,還讓我們見到它出乎意料的一面。它被敵人用針刺中心臟,竟然死了。
    身為一塊布料,被針刺穿居然會死,這算哪門子的布料啊﹗被針穿過去這件事,對布料來說應該是最頻繁的經歷吧。
    在《雁木小僧與老鼠人》的故事中,一反木棉在飛行中被箭射中而變得破破爛爛的。可是眼珠爺爺用針線縫縫補補,不久後就完全治好了。嗯,這跟前面的說法完全相反嘛。」

    註﹕「被針刺穿就會死的妖怪,簡直就像在軌道上行駛就會死的列車、計算數據就會死的科學家、不遵守公約(方按﹕即選舉承諾)就會死的政治家一樣。喔,真難得,竟然舉出如此機智的例子。」

    原來陶傑還未夠班,這一下子全地球的水都被柳田老師抽乾了

    回到「說法完全相反」那點,作者似乎搞錯了。一開始說的是「用針刺中心臟會死」,後面說的是「用針縫補」是兩回事嘛,即是說只要針刺不中心臟的話就不會死啦。(當然布的心臟在哪裡是另一問題)

    p.111 (大意﹕由1公尺高把手術刀放開,可刺入豬肉4公分深,著地時速應為16公里。)「怪醫黑傑克可以時速50公里把手術刀射出去,也比掉落的速度快3倍以上。因為動能是與速度的平方成正比,所以動能幾乎大了10倍左右。理論上,刺進去的深度也應該是10倍,那就是40公分﹗」

    這樣放大是不妥的,因為一開始刺進4公分的是刀尖。如果變成40公分,那就是整支手術刀陷進去了。手術刀在刀尖以外的刀柄是比刀鋒闊得多、大有阻力。事實上應該不會陷得那麼深。看來作者應該買塊更大的豬肉,站高一點試試。
    (不過如果只靠自由墮落的話,要有時速50公里就要在>9.6m的高處,即是說柳田老師要站上三四層樓高去高空墮刀了啦……不如看看能否港日合作,找專玩飛刀的李天命幫你做實驗吧﹖)

    p.148 「雖然說這是個連能施展如此厲害招的人都只能演個配角的恐怖世界」

    應為「招數」。

    p.155 「卓九勒據說只會小口啜飲活人之血,不吃普通的食物。意思莫非是說他不具有消化能力嗎﹖」

    「若是他不能消化血液,而是直接把血液吸收進體內,那就和輸血一樣了。……這一來,吸血鬼之間就產生不公平的現象了。AB型吸血鬼可以少量的吸任何血型的血,O型吸血鬼卻是只要吸到不同血型者的血,血液就會凝固然後倒地而亡。」

    第一個問題其實是不必要,某人(或吸血鬼)不能吃普通食物,充其量只能說他缺乏消化固體食物的能力,不代表他缺乏消化流質食物(包括血液)的能力。正如吸血蝙蝠也只靠吸血維生,但牠們顯然是消化了那些血液才吸收。
    情況就如畢華流《四種怪物》曾開玩笑地描述一個不願吸人血,於是整天喝茄汁的女僵屍。當然,只喝茄汁其實也不太夠營養啦……建議她去藥房買營養奶粉就行了。

    至於第二點,其實也是柳田先生對醫學認識不夠啦。
    一般生物課堂(甚至紅十字會),說「O型可以捐血給任何人,AB型只能接受AB型捐血」,這一點其實只是看了「血球」而已。

    (維基)

    因為O型血球沒有A或B抗原,所以輸入其他血型的人體內,都不會被血液中的抗體抓住引起免疫反應。AB型剛好相反,只要AB血球輸入其他血型的血中就會被抓住。

    問題是,一般輸血並不是只輸血球,而是輸全血。全血同時有血球和血漿,血漿包括捐血者的抗體。所以,如果把O型全血輸入其他血型的人體內,雖然受血者的抗體不會攻擊O型血球,但O型血中的A/B抗體卻會攻擊受血者的血球啊﹗
    當然,因為身體不是繼續製造A/B抗體,所以並不會變成持續不斷的免疫反應,只要這一批抗體都消耗掉就好。可是既然需要輸血的都已經是身體出問題的人,當然也就無謂再製造多一點負擔吧。

    所以在輸全血的場合,醫生通常會要求護士 cross-match,即是說所有的血型都得吻合。
    雖然,在某些情況下(不要問我是甚麼情況,我不是專家),醫生也會選擇只輸紅血球的,那麼「O型血球可捐給任何人」的情況大概就成立了。

    在吸血鬼而言,如果吸血真的不消化直接輸入自己體內,為免被受害者血液的抗體攻擊,他們只能 cross-match 血型相同的人。換言之作者擔心的「不公平」問題是不會出現的。

    (當然,吸血鬼其實還有沒有血流﹖這就是另一問題了。)

    (就這問題徐醫有異議,恭錄指教如下﹕

    We seldom transfuse whole blood nowadays, although "whole blood" is still being described in some medical textbook. We use packed red cells, diluted by normal saline, for the purpose of transfusion. Plasma and platelets are separated, saved for specific purposes. (I suspected there is an economic factor behind the modern practice. Some plasma proteins are very expensive, and it could be a "waste" to transfuse whole blood, as in most case red cells are what the patient needed.)

    ABO and Rh groups are major blood groups, and there are some minor blood groups. That's why we would need to do a cross match before transfusion, as in compatibility could sometimes be affected by these minor groups. For example, not all O+ blood are suitable for all O+ patients.

    The practice to give O- blood to those belonged to other blood groups worked in most of the cases, theoretically speaking. In practice this would be done only in desperate conditions.

    徐醫大意是說現時已很少輸「全血」,因為某些成份太保貴,所以會分離成分保存。輸血時只會輸紅血球+鹽水,不連血漿。可是因為除了主流的ABO和Rh血型外還有一些次要血型,為免相衝所以通常會以 cross match 先辨明。換言之,其實理論上輸血的確可以「O-血輸給任何人」,但實際上只在很危急的場合才會這樣做。
    當然這異議不見得推翻了在下的說法—如果吸血鬼是直接輸血入體內就不能亂吸,但補充了在下不知道的實際做法。)

    p.199 其實作者也不止一次(不只在本書,還包括前著),以動畫中「被打中者往後飛的速度」來估算打擊物的速度,由於按照動量守恆律假設飛出的動量完全來自打擊物的動量,所以打擊物(通常質量較被打者小得多)的速度變得超高,以擲出者的手力變成極強。於是通常總令人覺得「出手者可以這樣擲中敵人讓他飛走,還不如親自用手打他」。

    作者當然是為了誇張而這樣計算,不過我倒覺得有比較「不誇張」的解題法。就是作者往往(有意﹖無意﹖)忽略了被擊者是活人,「往後飛」並不完全依靠飛來的打擊物。完全可以是自動反應。
    可以想像一個戲劇情況﹕如果有頑皮的學生拿一隻死蟑螂出來嚇新來的女老師,她也可能會向後跳開幾米的,那不代表死蟑螂傳遞了甚麼動量給她吧﹖
    同理,被打中的人往後飛,亦不代表完全來自打擊物的能量,有部分可能是當事人見到快速飛來的物件,基於本能向後跳的後果。(但仍然被打中了——曾有人說日本人就是發現人們遇上車撞時,本能上多數向後跳而徒勞無功,所以在學校要學生練習橫跳。不過不知後者是否真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擲出的東西不需要飛得超快(=帶有很大動量),擲出的人亦不需要有不可思議的神力(當然還是很大力就是了)。

    p.208 圖示中的「乳酸被吸走而變輕鬆」和「以乳酸為養分」兩句調轉了。

    p.238 「自然界中有這種毛髮嗎﹖有的﹗那就是眼蟲或精子所伸出的鞭毛。」

    雖然都叫「毛」,但鞭毛跟毛髮卻是兩回事。鞭毛是活細胞的一部分(這些不同「部分」又叫胞器),而毛髮則作者自己也懂得說,是一堆死細胞的集合。
    儘管香港的會考不會問,但如果學生把鞭毛和毛髮混為一談,在下可是一定會送你一個大交叉喔。

    p.251 圖解鋁變成氧化鋁後會「散落」應該是錯的,因為正如註釋的說法,鋁直接氧化後應該會形成氧化鋁皮膜而非粉塵。製作鋁鍋時甚至會用陽極處理,故意先製造一層厚氧化膜來保護鍋身。

  • Twins & Genetic testing

    [邊爐夜話之樓市狂潮]

    1. 狂想曲

    甲﹕「你想淥咩野丸﹖我幫你落。」
    乙﹕「我要綠悠雅苑。」

    2. 真人真事

    OL甲﹕「你去唔去抽綠悠雅苑﹖」
    OL乙﹕「抽﹗但係其實佢o係邊度架﹖」
    OL甲﹕「我都唔知。」

    (方按﹕我原本仲以為抽骨灰位先會係咁……)

    ---------------------------(我是突插爛GAG的分隔線)---------------------------

    [基因檢定和雙胞胎]

    前幾天有一篇新聞,稱有一對孿生兄弟,弟弟的女友喝酒後錯跟哥哥發生關係,然後生了個孩子,連基因檢測都分不到是哥哥還是弟弟的。

    有網友問怎麼會測不到,似乎新聞中的解釋不夠清楚。在下於是解釋了檢測的原理可能的解決方法。既然有網友這樣問,即是說這點遺傳學知識還不是公眾常識,似乎值得在這裡詳細一點解說一下。

    A. 簡單人類遺傳學

    首先我們要對遺傳學有一點基本認識。

    基因即遺傳訊息,是細胞活動的指令(簡單點理解,例如「深色頭髮」或「淺色頭髮」、「黑色虹膜」或「啡色虹膜」之類),這些指令是靠DNA上的鹼基記錄的(這些化學/技術名詞不明白沒所謂,可以跳過,不想深究的話聽過就好)。總之情況就像我們用紙寫下字,用光碟記錄影像一樣,DNA只是載體。
    而人體細胞的DNA都是收錄在細胞核裡面,並分為長短不一的染色體(因為可染色,故名),就理解為一套「百科全書」分成若干冊好了。

    人體每個細胞(生殖細胞除外,下文述)都有23染色體(其中一對就是性染色體,即X和Y),這23對染色體在同一個人的每個細胞中都是相同的(除非基因發生了突變,就像紙本筆記被塗改過了)。

    (維基﹕DNA分子長鏈繞起來成為染色體)

    細胞-->細胞核-->染色體-->DNA

              (基因1)         (基因2)     ……
    DNA﹕——————————————————————————————————

    (但要留意,DNA並不全都是基因序列,有很多序列並不是基因編碼,見後文。你就當一本雜誌般,很多頁面都不是內容而是垃圾廣告之類……)

    為何要強調「對」呢﹖因為這是核心概念。

    較複雜的動物,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是所謂「雙倍體」(2n),即是說所有的染色體都有一對。
    (由於我們要講解的是人類基因檢測,所以植物那類可能有多倍體的,或者細菌之類的簡單生物就不討論了。)
    連帶的,染色體上所帶的基因也各有一對(技術上叫「對偶基因 / 等位基因 / alleles」)。這個情況,可想像為你不只有一副撲克牌,而是兩副。於是同樣是「紅心 K」,也有兩個版本,花紋可能一樣或不一樣。

    為何要有兩套呢﹖
    一則,兩套基因,分別是來自父親和母親的,所以我們才會同時有父母的部分特徵。(一對基因如何決定表現哪一個﹖又是另一技術問題,在此不贅。)
    二則,基因突變雖然不常發,亦不少見。多一套備用令細胞可以靠另一邊沒問題的基因維持正常工作,不至於一出現突變就掛掉。

    那麼,既然父母都一樣是「雙倍體」(2n),為何結合後我們不會變四倍體(4n)呢﹖
    在生殖過程中,細胞分裂的過程跟一般細胞分裂(稱有絲分裂)不同,是一套叫「減數分裂」的程序。
    過程如何又是技術細節,反正大家不用是去考試所以不用深究。總之減數分裂的結果就是一個生殖母細胞,變成四個生殖細胞,而每個細胞都只有一套染色體(即單倍體 n=23條)。

    (精子跟卵子的情況有點不同,男人的減數分裂中四個子細胞都可成為精子,而女人則只會形成一粒卵子,其餘的子細胞則退化為極體 polar body。這分別聽過就好,我們只是討論檢測,所以也是不需深究。)

    「減數分裂」的重要性,不單是形成單倍體的精卵子,兩者結合後又出現雙倍體的後代,而是在於分裂途中會「洗牌」。
    就像撲克牌,父或母的兩套染色體上的基因,在分裂途中會「洗牌」調換位置(通常是同一對染色體上的基因互換位置)。因為每次減數分裂中發生「調換」的位置都不同,於是每粒精子卵子分到的基因組合都可能不同。也讓你不會真的完全跟父或母一模一樣,而是有變化分別。這樣令後代比較能適應多變化的環境。
    (情況就像兩副撲克牌之間,不是亂洗而是隨意選若干張對換,所以正常情況下洗完後大家還是擁有相同的卡牌組合,只是花紋可能調亂了。例如第一副牌的「梅花Q」和「紅磚2」被換成第二副的版本。於是你拿到的兩副牌,花紋就會跟父親或母親原來那兩副都不同了。)

    (留意﹕前面用「百科全書」比喻全套染色體,這裡「撲克牌」是比喻基因,別混淆了。)

    B. 雙胞胎

    那麼雙胞胎又如何呢﹖

    現在我們已說明了,精卵結合後子女拿到來自父母的各一套染色體(經過洗牌),並長成一個人。
    簡單而言(特殊情況也是不理了),雙胞胎就是兩種﹕同卵或異卵。

    異卵雙胞胎,即是母親同時(或在較短時間內一先一後)排出了兩粒卵子,而在相近時間受精並成功著床發育成胎兒。由於受精卵的基因組合不同,所以他們的性別和外貌都可以不同,在下有對表侄女就是這樣的例子(她們是性別相同但外表大不同)。
    (在比較「香艷」的情節中,如果一個女人短時間內跟不同男人性交的話,出現的異卵雙胞胎甚至可以分別來自兩個爸爸。當然如果女人只有一個性伴侶的話,自然就都是同一個爸爸了。)

    同卵雙胞胎,是母親只排出一粒卵子並受精,而這粒卵子在正常發育過程的早期,還是一團未分化的細胞時,就不知為何分成了兩團並各自發育成人。因為來自同一粒受精卵,基因組合一樣,所以同卵雙胞胎的外貌通常極度相近,令人混淆。在下的中學同學「鑽主席」兄弟就是例子,要跟他們熟絡了,才會注意到樣貌上的微妙分別。
    (在比較「不幸」的情節中,這團細胞雖然分割了但又不完全,它們分化的時候就會有部分部位黏在一起發展,於是就變成了連體嬰。)

    為何新聞說無法分辨呢﹖就是因為那對是同卵雙胞胎,基因組合都是一樣的。

    C. 基因檢測 / short tandem repeats

    那麼實際上化驗所是怎樣做檢測的呢﹖

    當然,事實上就算是同卵雙胞胎,分裂發育後也可能會累積到不同的「突變」,所以理論上如果我們比較兩兄弟的整個「基因組」(術語,即全套DNA指令序列)和嬰兒的,是有可能靠個別突變分辨出來自兄或弟的。
    (注意﹕是「可能」,不是一定。)

    問題是,雖然科技發達下,全基因組排序已經變得比十多二十年前又便宜又快,但對於日常檢測仍然是「太貴」。而且要比較全部序列也很花時間和資源,所以一般檢測是不會這樣做的。

    在一般的檢測中,我們只需要用一個小刷子在口腔中採集一些細胞樣本,然後把裡面的染色體抽出來,再比較一些叫「短串聯重覆序列 / short tandem repeats (STR)」的部位就可以了。

    (口腔刷子。圖來自政府化驗所)

    問題來了,甚麼是STR﹖

    DNA裡面的鹼基字母有四種(A/C/G/T),組成了基因的語言。可是染色體上有些部位,卻是一些短序列重複多次(如「ACTACTACTACTACT」就重複了五次),看倌想像成歌詞中有些短句不停重複就好。(尖尖尖﹖)

    這些重複有何意義﹖有些可能有意義(例如跟亨廷頓症有關),有些可能沒意義,純粹是一些像病毒般能自我複製和遷移的基因插入了人類基因組的遺跡而已。(就像九龍皇帝曾灶財的墨跡﹖)

    (這裡說「意義」很有趣,因為分子生物學裡有所謂「sense」,不過也是細節不贅。)

    在每一個人的基因組中,都有很多組這類叫STR的序列。而每一組STR的重複次數,每個人都可以不同,情況就像大家有不同「血型」一樣。
    只要做廣泛調查,我們就可以知道人口中一套STR有多少種不同的「型」,而每一種「型」又有多少人。

    如果只比較同一套STR,兩人有同一個「型」當然不出奇(就像兩人有相同血型一樣,所以早年只能比較血型的時候,只能說「不同血型排除了某人的嫌疑」而不能說「相同血型證實某人是爸爸/兇手」)。但如果比較很多套STR,全部都相同的話機會就非常小(讀過中學概率的看倌知道這是乘數,每一個可能性相乘會越乘越小)。
    所以在下回覆說,如果檢驗樣本中多套STR的長度,都跟你的一樣,那麼就可能合理相信那份樣本是來自你的。


    (利用凝膠電泳,可以把不同長度的STR序列分開,於是就可以比較不同樣本之間有多少STR是相同長度的。圖來自維基)

    香港政府化驗所的親子檢定中,會比較15套STR。英美的法證檢測就分別比較10和13套STR。

    而雙胞胎中這些STR相同的機會,自然是高到無法用來分辨誰是誰。

    D. Epigenetics﹖

    可是,在下又聲稱雙胞胎的基因外修飾(epigenetics)可能不同,或可分辨。這是甚麼意思﹖

    遺傳學(genetics)是指生物特徵(術語叫性狀)的遺傳和變異,一般而言都是指DNA上的生物指令變成蛋白質產物(這叫central dogma,我常笑說中央教條),進而影響生物外貌和行為的過程。
    可是,正如我們知道,一些生物特徵往往不只是由基因控制,環境影響也很重要。環境影響基因表現的方式有很多,其中一種竟然是透過修飾基因,而且這種修飾本身往往也可遺傳的。

    甚麼是基因的外修飾呢﹖

    既然一個人的每個細胞都有同一套基因,雖然有齊所有指令,但明顯不是每個細胞都用得著(例如白血球就用不著分泌胰島素的基因)。所以每個細胞裡的基因,並不是全部都要用。
    為了讓細胞知道哪些基因要用、哪些不用,細胞自己會在不同的基因上加修飾,具體而言就是在那條DNA外面加上其他分子(如甲基)。


    (剛才那幅維基圖,顯示了其中兩種修飾方式﹕甲基化和組蛋白修飾)

    簡單地理解就像同一副撲克牌,白血球手上的「葵扇A」可能貼了張「這張牌收起不用」的便條,但胰島細胞手上的「葵扇A」卻有張「這張牌每局要用三次」的便條。於是雖然牌是同一副,玩起來卻不同了。
    這樣的外修飾,並不影響DNA上的指令內容,只影響了「揭牌」的機會進而影響牌局。

    外修飾可以被環境改變。例如有研究指孕婦多吃垃圾食物,會令嬰兒日後容易癡肥,就是因為胎兒時期的基因外修飾被「垃圾食物充沛」的訊號改變了,令基因表現成容易累積脂肪的模式。
    這些外修飾甚至可能一代傳一代(因為女人的卵子往往是胎兒時期已開始製造,所以外祖母可以影響媽媽的卵子,進而影響到外孫女都可以),當然亦可能因為當事人的生活遭遇而改變。

    我們可以想想,雖然同卵雙胞胎的樣貌「幾乎一樣」,但還是有微妙的分別,那丁點兒的差異就是來自環境影響。環境影響亦可能導致基因外修飾略有差異。
    所以,如果檢查兩兄弟的基因外修飾,可能會找出差異,從而查出嬰兒是誰經手的。

    不過問題是我不知道這一點應該如果檢驗。方法是有的,但可能並未有法證上所需的程序,亦可能未有人研究過如何利用這一點資料去做親子鑑定。(有一篇英文文章討論到運用epigenetics的法律考慮。)

  • 10 books in 2012

    鄧小樺開的 tag (這年頭還叫 tag 麼﹖)﹕

    純粹閱讀分享,邀請大家貼出自己的2012十本書。2012末日失約,惟有閱讀行進無窮。評選原因無非是熱愛或重要性,自己獨有的故事亦可。
    須為2012年出版或購入(若非2012年出版註明年份),請註明作者及出版社。
    如果覺得十本有點難選,請自行刪減數量。
    作者、出版社、讀者、書店、傳媒。當萬物虛擬,書的實在,仍然留存。

    朋友相邀,見幾有趣,就討論一下今年的十本書。

    1. 喚醒69億隻青蛙—全球暖化內幕披露》李逆熵,香港﹕經濟日報,2011

    嚴格來說不是「今年」而是「去年」的,只是剛好書介在元旦貼出。當時書介﹕

    在下的確認同值得向學校推介本書,除了因為是作者的粉絲額外加分之外,亦因為本書的確有用。
    一般討論全球暖化的書,通常不是專注於介紹「暖化」本身(科學取向),就是專門討論如何對抗暖化(科技或社會取向)。每一本書都資料豐富,可是要全面了解就要看幾本不同取向的。而且這些書多數都是外地出版的,資料未必是針對香港人而寫。我想對於要了解「全球暖化」這個問題的一般人和師生,這本書的範圍應該很全面了。

    2. 馬冠堯《香港工程考—十一個建築工程故事 1841-1953》,香港﹕三聯,2011

    當時書介﹕

    本書有趣之處,在於作者本身是工程師。這一點避免了其他歷史學家或掌故作者寫工程歷史時隔靴搔癢之弊,前者除了工程,往往連科學也不懂,所以很難深入討論。同時作者在退休後又迷上歷史,甚至去讀了個歷史碩士,所以也掌握了歷史研究的方法。身兼工程和歷史兩門知識,令作者成為本地少有能撰寫香港工程史的人。

    書頗厚,不過內容並不算浩繁,因為每頁字數其實並不多,而且行距頗大。每頁字數不多的原因之一,在每頁左側留了位置寫註釋,但本書學術味道不濃、詮釋也不多,有不少位置變成純粹留白。所以看倌不用擔心讀不完,這並不是《大崩壞》那類鉅著。

    而最重要的是,雖說歷史,但內容跟現在的香港極有關係。例如舊樓倒塌,香港就發生過多次,偷工減料之事亦在開埠初期已有。可見香港地產霸權,非始於近幾十年。

    3. 李光耀﹕新加坡賴以生存的硬道理》韓福光等,Singapore: Straits Times Press, 2011

    這本書道理是否「硬」,見仁見智。但奇就奇在,這本書「硬」到沒在香港出售,跟多年前的《李光耀回憶錄》很不同,其他地方的人好像沒留意到這本書。

    朋友可能會覺得奇怪,這本書我反而沒寫了甚麼書介。倒不是不值得寫,而是以這個人的經驗,無論你贊不贊成他的看法,都可能不知應該從何說起。

    很明顯的,李光耀也知道自己時日不多,而新一代的看法很明顯又與之不同。對於他老人家來說,就認為這是因為新一代沒經歷過老一輩的建國之苦,「不知世界艱難」。(那倒不是全無根據的,歷次選舉中,較多年輕人支持反對黨,而老年人多支持行動黨。當然是基於「年輕人不知建國艱難」還是「行動黨追不上時代」,就任人詮釋了。) 於是,他就很著緊要把自己的看法流傳後世,讓國人銘記他這個「國父」的精神,「永矢咸遵」了。

    還是那句,你可以不贊同李光耀這個人和他的看法,但談新加坡的事,誰都繞不過他。他提出的問題和看法,無論是贊不贊同,都得好好思索回應。這些都是他幾十年經驗帶來的遺產。

    4. 空想科學讀本5》柳田理科雄,談璞譯。台北﹕遠流,2012

    當時書介﹕

    之前說過,有些人批評這系列似乎越來越不是講「科學」,在下倒認為這系列的重點是怪認真地去分析那些作品的設定,看看會得出甚麼結果,這或者可以叫「惡搞」。這一點倒是一直沒變的。我想作者這種「懶認真」也看出了不少觀眾沒留意的東西,這種精神本身就很好。

    5. 法國國立自然史博物館導覽》黃郁惠譯,台北﹕藝術家,2006

    當時書介﹕

    其實不是特別去買的,只是在大眾見到有特價清貨(原價$67、特價$20.1),單是看圖片也值回票價,也想了解一下外國的博物館,所以買來看看。

    外國的博物館,教育意識很濃。法國由教授領頭、甚至開班教授更是表表者。香港的博物館,經營思維還是偏重康樂和文娛(管它的也叫「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嘛),是否應該向這方面多加努力﹖

    忽視博物館的,不只是政府,還有市民。
    雖然把 TED 或《經濟學人》當成擇偶條件有點剎風景兼無謂,不過如果大家閒來多看 TED、多讀《科學人》、多去博物館(雖然我們這些喜歡逛博物館的都會自私地希望不會太多人),化購買欲為求知欲,不也是有益又有趣的嗜好﹖
    如果我們每個人都熱愛求知,那麼電視台還可以固步自封、在上者還可以任意玩弄愚民嗎﹖

    6. 徐承恩、伍子豐、易汶健《精英惡鬥﹕香港官商霸權興衰史》,香港﹕東寶,2012

    朋友的作品,但實在值得一讀,當時書介﹕

    「官商勾結」大家經常掛在嘴邊,似乎已不再被懷疑,但究竟官商「如何」勾結似乎沒有仔細的分析。這本書的獨特之處,在於作者試圖以量化和圖像的方式,反映香港官方委員會、商界和非牟利機構的相互關係。作者根據這些分析近三十年來香港的政治關係。看到很多有趣的東西。

    相對於商界和公民社會零散化,政府委員會反而一枝獨秀。擁有最密的連結,近年經常引來注意的「公職王」就是表徵之一。作者在書後半部提出了令人擔心的現象,就是中共正藉著有意識地令香港各界渙散,進而滲入操控。這些「西環治港」論到梁振英當選這一刻,已接近成真。可惜的是因為商界與民間反裂日久,先前的「地產黨對共產黨」惡戰,未能擴展成作者期望中的全港精英大團結。

    7. FBI 教你讀心術:看穿肢體動作的真實訊息》(What Every Body is Saying: An Ex-FBI Agent’s Guide to Speed-Reading People),Joe Navarro & Marvin Karlins著,林奕伶譯,台北﹕大是,2009

    當時書介﹕

    方某看這本書,自然是因為一向不懂「睇人眉頭眼額」之故,所以要讀來進補一下。不過以在下這種觀察力(尤其對人的觀察力)奇差的人來說,要做到作者所說的充分觀察和解讀應該都是力有不逮。

    8. 李彭廣《管治香港﹕英國解密檔案的啟示》,香港﹕牛津,2012

    可說是王慧麟《閱讀殖民地》的較完整版本。

    從英國人檔案看英國人管治香港的系統,解釋了為何英國人撤離香港後,那些政務員就搞不好。並不因為英國人留下甚麼「地雷」,而是因為英國管治香港自成一個系統,這個系統無法在中共治下運作。

    當時書介﹕

    問題反而是無論中共對香港的態度,或者香港人本身的心態,都沒脫離「殖民地」的思維。這一種殖民/難民式思維一天不改,香港人一天不負起「香港是我家」的重擔、放開眼界擁抱世界,自發站出來為香港做到最好,香港就不只是一時混亂,而是永遠沉淪。

    在此再次推介劉紹麟的《香港的殖民地幽靈—從殖民地經驗看今天的香港處境》,搞「本土政治」之前,宜先知道過往的殖民地經驗,除了優美一面,還為我們戴上了甚麼枷鎖。就算你不喜歡某些左翼思想,但如果我們思想上不「脫殖」(這正是左翼常用詞語),也不可能真的自治。

    9. 青花瓷的故事》Robert Finlay著,鄭明萱譯,台北﹕貓頭鷹,2011

    當時書介﹕

    本書主角的確是「青花瓷」,不過重點並不是青花瓷的製作和藝術本身(雖然書中不乏這些方面的介紹),而是「青花瓷」貿易和歷史的關聯。在作者眼中,青花瓷貿易是史上第一件「全球化」的商品。

    從小見大,從一件商品看世界歷史,是很有趣的題目。

    10. John Maxcy Zane《法律的故事》,劉昕、胡凝譯,台北﹕商周,2012

    書讀了,書介還未寫好。因為書寫得好,但翻譯太差。

    本書成書於幾十年前,但沒所謂,因為寫的是歷史。作者介紹英美法系的歷史源流,由原始人、蘇美人到猶太、希臘羅馬、中世紀……到英國和美國的法律發展。對於想了解普通法背景的人應是很有意思的參考。

    可惜就是翻譯太差,讀起來令人不快。懷疑是否大陸人譯的,但在豆瓣見到大陸有另一譯者的版本。

  • Old magazines & Oddities

    [舊雜誌招領]

    過年前招領舊雜誌,有興趣領取的朋友請私下聯絡﹕

    國家地理﹕2008年8、11月號(再次招領)、2009年1-11月號(不連地圖)

    科學人﹕2009年1、3、4、5、6、7、8、10、11月號

    選擇﹕2011年1-12月號

    明報月刊﹕2011年1-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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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scovery Science 的 Oddities,NOW 的時間表叫《古物奇譚》,就是說有兩人開了間古董店。不過不是賣一般的古董,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例如他們曾幫一個由遺體化妝師轉行時裝設計的女生,找一張停屍台來配合她設計的衣服……

    兩人對古物的科學知識也很豐富(否則怎麼幹這一行),有個小伙子拿一塊瘤狀鐵礦誤以為是糞化石,男店東很快就看出了(雖然還要找專家來解說)。

    剛剛看到一集特別爆笑﹕Odd Prank

    有個白頭男士進店,說想找些昆蟲標本用來嚇女朋友。(方﹕)

    女店東拿出一個昆蟲標本盒給來客看,並解釋各種昆蟲的毒性和形態。來客顯然很滿意。

    女店東﹕這一盒總共有十一隻昆蟲呢。

    白頭男士﹕(歡喜地) 那很好﹗可以用足一年呢﹗

    女店東﹕…是的。

    他是想每個月多一點就拿一隻出來嚇人嗎﹖

  • On statistics

    [統計講座]

    星期一下午去了中央圖書館聽統計講座。

    (除了因為個人興趣,當然也因為要教資訊素養的關係。
    在學校教資訊素養,雖說是支援通識科,但要配合時機並不容易。今年通識科IES進度就提前了,我竟然發現學生現在已經要交問卷題目,而我到下學期才教問卷設題……

    當然,我本來就不認為IES是個適合一般學生的方法。其實不需要給學生自由選題,把整份IES拆成像化學科校本評核般,每次做一種實驗或分析方法。用這樣來評定學生是否把握到這些細節方法,應該會好過一下子要他們自己由零開始做一份完整的,但最後很多人根本搞不到。這點不在話下。)

    政府那部分沒甚麼特別,反正就是在下也懂得講的東西。政府官員夠膽拿某團體對港珠澳大橋的引導性問卷(當然是引導人支持它)來開刀,雖然沒有指名,但已經夠我拍多兩下手掌。

    之後港大的楊良河博士續講,此君十分有趣,大家聽得很高興。

    講義中稱周朝的「司書」是管統計的,我想似乎不準確。司書應該跟老子被指為「周守藏室之史」一樣,都是當時的圖書檔案管理員。不過統計資料當然也是檔案資料的一部分,所以司書自然也要管這些統計資料。不過我想他們的工作是保管和檢索多於去「搞統計」。

    至於 statistics 跟 status 的關係,說穿了很明顯(統計不就是反映「狀況」的學問麼),不過之前就是沒想到。面這個詞又是來自德文 statistika,以至楊博士稱現在很多科學期刊中以 -ka / -ca 結尾的是都跟統計有關,例如 Biometrika

    而最好玩的,就是楊博士為了解釋「雙盲」實驗設計和統計數據的關係,拿了七十年代「咖啡因和心跳血壓關係」的研究,在演講廳中做一次。(我想他在課堂上早就這樣玩過了吧)
    科技進步,現在竟然有手機軟件(apps)可以透過相機閃光燈來偵測心跳率,所以在課堂上重複更容易。(我想學校老師也可以嘗試玩一次,反正現在很多學生都有手機,叫他們預先安裝就行了)
    而無咖啡因可樂,楊博士稱「比較難找」,不過我想如果問朋友在哪兒可以買到就不難了。

    楊博士以「抽獎」名義抽七個人出來,稍後甚至說「嫌不夠隨機」(因為連續三個都是女人,當然你明白概率的話就會明白這樣不出奇,他只是想大家玩得更高興而已),拿了自己那隻小熊維尼「豬仔」大公仔出來拋,讓聽眾拋來拋去,每第三次接到的人就抽出來。這七個人都有一件小禮物。

    七人當中的第一位,負責「雙盲」的重要步驟﹕負責決定哪一組飲無咖啡因、哪一組飲有咖啡因的無糖可樂。他負責把可樂分別倒進兩種顏色的杯中,並把有關的牌放在公文袋中以作紀錄。
    可樂在其他人沒看到的情況下斟好了,就由(不知道可樂怎樣分)的博士把其餘六人隨機分進兩組,各飲不同顏色的杯中可樂。

    可惜的是,其實那個軟件要量度心跳並不容易,而且大部分抽出的都是女士,手指血管比較幼,所以飲前飲後量了很久。
    而最搞笑的是……「開估」後發現飲無咖啡因可樂的心跳似乎反而增加更多。

    (當然,這點其實沒甚麼出奇。一則在眾人面前做實驗本身就令人心跳加速,而每組只有三人,個別人比較害羞或怯場就已經大大影響結果。而且也沒有控制參加者是否經常喝咖啡因飲品,因為喝得多的人反應自然少。
    而更大的問題是,飲後一兩分鐘就量,咖啡因當然還未吸收到。如果要重複的話,其實應該一開始講座就做,講了一小時左右再量才知道有沒有效。反正當年的研究也是一小時後效果最大的。
    更何況,退一萬步來說,咖啡因和心跳血壓的關係其實有爭議。)

    然後博士再說說 Big data 的三大重點﹕Volume, Velocity (例如股票的高頻交易) & Variety。
    說這個因為博士本身的研究興趣之一就是 Data mining (出名的例子就是尿片、啤酒、星期五的關係)

    (Data mining 本身很有用,不過必須小心別變成 cherry picking 般,從海量數據中抽出一些看來有但其實不存在的模式。尤其在現今電腦功能「太強大」就更容易出現這種「鑽牛角尖」式問題。
    上期《科學人》就介紹了 data mining 並有作者 Yaser S. Abu-Mostafa 在加州理工的網上課程資料。)

    這些新科技甚至可以用來重新研究《紅樓夢》前後部分作者不同的說法,亦可以用twitter的貼文來預測流感高峰期

    博士另外運用了Gapminder軟件展示香港和美國的老年人口比例和收入變化。
    這套由 Hans Rosling 領頭開發的軟件其實很出名,方某之前也介紹過兩段相關片段(世界的四十年進步二百年世界各國收入和人均壽命)。反正免費,有興趣的看倌也不妨下載來玩玩﹖

    Hans Rosling 說聯合國和政府統計單位往往不願釋放資料。我不知道香港政府統計處態度如何,不過他們倒也開始為2011年人口普查做了一些類似的互動圖表,展示這些數據(如各年齡男女比例)在過去的變化。

    (後話﹕楊博士另外為教育局寫了本《數學的應用投資組合及市場效率》)

    ---

    講座聽完,究竟是立即搭地鐵走,還是等17:35的948﹖
    最後我決定先去看看皇仁150周年那個展覽,然後才坐948走。
    (不過這其實大誤,因為巴士在金鐘中環塞車,結果用了超過一小時才回到家,如果我早點搭地鐵走顯然只會更快。)

    校慶展覽當然就是介紹威水史了,但既非皇仁仔,又對名校沒興趣的在下,還是以看歷史背景為主。(展覽介紹的名人,當然大多都是有錢人,不在話下。)
    再不然,從當時的成績表看當時的科目也頗有趣。

    展覽中提及新安縣學,把這個也當官校其實是有點「水份」的。因為明清官學,其實並不真的有教學活動,那些「生員」只不過是掛名(廩膳生倒真的有補貼可領),大部分都是自修或另外找老師。縣學府學的教員也不過定期召集他們考試,性質就像現在學校的「小測」(quiz)而已。在科舉制度中真正影響他們繼續「升級」為舉人進士的,還是中央派人主辦的鄉試和會試。考取「生員」(即「秀才」)的重要性不在上學,而在於這是參加鄉試的資格。
    不過「土客之爭」倒是一件當時的大事。

    而最有趣的,是跟皇仁沒關係,慈禧太后七十大壽時某君寫的一副諷刺聯﹕

    今日幸頤和,明日幸海子,幾忘曾幸古長安。億兆民膏血輕拋,只顧一人慶有

    五旬割南越,六旬割臺灣,此時又割東三省。數千里版圖頻棄,每逢萬壽疆無。

    (司徒華說傳是章太炎寫的,而其版本「割南越」則為「割交趾」。另一版本傳的章太炎版本又有不同,變了「割雲南」,不過這樣聽起來有點怪。)

    見到皇仁校長有個叫「威廉臣」,難怪畢華流《主席手記》曾有「兩個威廉臣」的梗了……

    除了舊皇仁的模式外,這幅地圖倒令我駐足良久﹕

    整幅地圖都是以港島為主,視九龍一帶如無物。不過地圖上還有很多有趣的東西,例如在船政司(即今海事處)附近就有「些喇堪」,如果你對香港掌故沒興趣,就不知道這其實是水手宿舍「sailor home」(現在還有,在尖沙咀訊號山腳,稱海員之家)。

    地圖另外有趣的地方,就是附圖除了九龍海面和全港九新界簡圖之外,還有一幅廣州市區圖,可見當年省港關係之密切。

    而有一點奇怪的,就是地圖右側標示「西灣河」、「筲箕灣」的位置,其實只不過是北角,連鰂魚涌都未過,又何來那麼快就西灣河筲箕灣﹖要是那麼近就不會有「英雄被困筲箕灣,不知何日到中環」的戲謔了。

    不過三十年代的九龍,真的像地圖畫得那麼荒蕪嗎﹖我很懷疑﹕

    這幅圖根本非志在畫九龍,而是標示輪船泊位。

    地圖中九龍的「避風塘」是油麻地避風塘。靠北的是大角咀碼頭。靠南應該有渡船角碼頭的,是我搞錯了那時還未有嗎﹖

    另一問題又出現,圖中由尖沙咀伸出的理應是九廣鐵路,但竟然在大約現在太子道的位置轉向東……鐵路走線應該不會偏東成這樣的。這幅地圖的繪製真的很有問題。

    後話﹕想不到在這個展覽也可以見到卜博士的大名喔。(結尾「資料提供」那部分)

  • Dark matters, the Truth about exercise

    [電視節目介紹]

    不想事事旦旦,又不想看「極品愚」,電視仍有好選擇。

    1. Discovery Channel: Dark Matters: Twisted But True (網頁 / 維基)

    「Dark matters」看起來是天體物理的「暗物質」,不知為何NOW譯成「科學機密檔案」(十分行貨),如果由我來譯絕對會挪用共產黨的慣語,把dark matters直譯叫「黑材料」。

    因為這節目其實是介紹科學史的陰暗面或者少為人知的「黑歷史」,例如第一集就介紹「費城隱形戰船」傳聞(有個人發神經說自己被這個實驗所害……但其實那只是消磁實驗),亦有俄國人企圖搞大猿混種大軍的恐怖研究,還有愛迪生為了阻止交流電流行而發明電椅的事。又或者,第二季就提及在精神病人身上搞額葉切除術,結果令他們痴痴呆呆的歷史。

    這些故事中,有些其實在科學史上都很有名,例如巴斯德搞狂犬病毒疫苗時,遇上一個被狗咬的小朋友,於是在疫苗研究未完成之下就冒險為他注射,結果賭贏了。(如果當時政府知道他的研究還未完成,甚至知道另外有人注射疫苗後不知為何死了的話,根本不可能給他試。這種冒險現在大概很難重現了,現年頭就算給你成功了,你大概也會被革職。)
    但也有些,例如有個病人意外胃穿孔,讓醫生有機會觀察消化過程的事。一般醫學史中都沒有提及,那個病人其實是不情不願,甚至是半被迫的。

    當然也不是全都是「黑歷史」,例如有聲稱靈魂重21克的研究,亦有個對演化論大有貢獻的數學家鑽牛頭尖鑽到自殺身亡。甚至在核彈研究中有個英勇科學家犧牲自己救了同袍,結果死於輻射的故事。

    近年科學教育強調「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科學、科技和社會之間的關係,不應只偏重於科學知識和傳授。其實這也不單止是為了增進學生的學習興趣。那些「黑歷史」的出現,往往就不乏一些聰明科學家不顧社會影響而盲動的例子,所以學科學也不應忽視它和社會的互相影響。在科學發展的早年,因為大家了解不深,出現了很多這些胡來的例子,及後就發展出倫理審查委員會之類的監管手法。雖然有些人會認為這樣阻礙了研究,有些對受試者太危險或無益的研究,現在很難再獲批准,但這樣亦避免了科學家因為種種原因令研究不能令公眾受益、反而禍害大眾的危險。

    科學是為人而立,欠了人道,科學又有何用﹖

    2. BBC 2: The Truth about Exercise (BBC / 明珠台)

    事旦台也有好物的,沒人叫你只看那些無聊的東西。

    看了昨晚播出的一集,由主持「以身試法」嘗試兩種運動方法。

    有一派認為人類遠古就是「走動不定」的,「坐定定」的現代生活極不健康,但也不一定要做很多運動,只要保持「不斷有活動」也可以有助健康。對這一派來說,一個整天都要四處走動捧餐的侍應,比一個上班就是坐著,放工才去健身室做運動的人,更為健康。

    (這個某程度上也符合方某在八三圖書館每天執拾書架,那幾年減肥效果很顯著的事。當然那時我還戒了零食。
    再之後進了中大,每天轉堂就在山頭走來走去也一樣是「健康」的生活方式。)

    另一派根據流行病學,認為胰島素敏感度和最大需氧量(VO2 max)就足以看出一個人的有多健康和有多容易早死。而要改善兩者,並不需要傳統呼籲的大量運動(衛生署廣告那種)。只需要每星期幾次用盡全力做最激烈的運動,每次一分鐘就可以了,整個星期加起來才幾分鐘。

    這種口吻聽起來,好像我們只要每天早晚都狂跑追巴士趕地鐵,就已經可以維持健康了。

    可惜的是,因為基因型限制,這種策略只對部分人有效。而根據基因測試結果,主持人正是「無反應」的那種,那個科學家決定等整個實驗完結才告訴他。

    主持﹕「早知我唔使踩單車踩餐死啦﹗」(設計對白)

    這些方法有沒有用,才兩個星期當然說不了甚麼。但反而令我想起「性生活有助健康」的說法,如果從後一派的角度看,似乎完全合理。就算不考慮甚麼心理滿足的因素,不計前戲,性行為的確只需要出盡飲奶之力在床上翻滾衝刺幾分鐘就完了 ,而大部分伴侶一個星期都做不了多少次……

  • When I was small

    [When I was small / 年少無知]

    剛才看《六十分鐘時事雜誌》,介紹了一個對嬰兒道德觀的實驗。

    標準片段﹕研究員給嬰兒看布偶戲,一隻兔子想打開箱子拿東西,試了幾次都打不開。兩隻狗在牠身邊,一會兒後其中一隻(A)幫兔子打開。一會兒後兔子再想打開而打不開,另一隻狗(B)卻跑上來把盒合上了。

    之後由一位沒看過布偶戲的研究員(即是他不知道哪隻才是「好」,確保不會影響嬰兒),問嬰兒想要哪隻狗公仔,大部分嬰兒都會選 A 那隻幫人的。與其說這證明「嬰兒知道幫人是正確的」,倒不如說證明了人本性就喜歡跟幫人的做朋友,因為這對自己有利。

    有趣的並不是這個實驗,而是研究員進一步發揮。

    其中一種實驗是,研究員先給嬰兒看另一段片,某隻小動物把球傳給兔子,然後兔子竟然沒把球傳回,還抱著跑了。之後再做標準片段。
    之後再問嬰兒喜歡哪隻狗公仔,大部分嬰兒都選不幫兔子的 B。說明了嬰兒已經有「報復」的心態,認為壞人應該受懲治。

    更有趣的另一實驗「偏見」﹕研究員先請嬰兒在兩種零食中選吃一種。然後再出示兩隻貓,一隻貓(C)吃嬰兒選擇的小吃,另一隻貓(D)吃另一種。問嬰兒喜歡哪一隻貓,理所當然嬰兒都選「同好」C,這是意料之內。
    有趣的是,之後研究員以吃另一種零食的 D 作標準片段的主角(取代兔子),然後再問嬰兒喜歡哪隻狗。

    這一次,大部分嬰兒選擇不幫 D 的 B。這下有趣了,明明 D 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喜歡的零食跟嬰兒本人不同,就已經令嬰兒覺得牠不是「自己人」,不值得被幫了。這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心態,跟年紀更大的人類之間的種族歧視或其他偏見,竟然令我們喪失同情心,何其相似﹖(看看某些一邊說神愛世人,一邊卻說「要立法保護同性戀者不受傷害﹖沒可能﹗」的牧師就明白了)

    這些實驗是否說明嬰兒有道德觀念﹖我不認為,嬰兒可能根本未有「對錯」的觀念,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實驗證明了所謂的「道德觀念」其實有很多根本是「本能」而非甚麼理性建構的概念。這也說明了道德理性、對話和反思的重要性。

    反之,另一實驗讓幼童兩個選擇﹕一是自己要兩個籌碼(其實是OREO﹖),對方也有兩個籌碼﹔還是自己只要一個籌碼,但對方一個都沒有。八成多的幼童都選擇後者。
    看起來很自私吧,學者認為是因為幼童只知道「比較」的概念,所以自己比別人多就滿足了(這聽起來十足像黃子華的魚蛋論)。通常隨著兒童年紀增長,選擇「公平」的人就會增加,反映了教育的作用。

    當然,受過教育不代表大人就真的會「公平」的,要不然黃子華就不用重申魚蛋論了。前幾天才發現一個不敢向政府爭取增加撥款,卻竟然聲稱中學資源比大學豐厚,應該要縮班把資源留給大學用的魚蛋教授呢﹗

    (只講師生比率﹖一間中學有多少輔助人手﹖一間大學有幾多﹖
    教授有秘書有助教有研究助理可供驅使,更不要說大學有N個輔助部門去做中學老師做的事。要跟中學鬥「資源豐厚」的話,不如叫堂堂大教授去收車船津貼表格丫﹖訂報紙錢和學生會費也是他負責收吧﹖學生話劇比賽也是他帶隊啦。有多少中學老師要親自跟進的事,要大學教授負責﹖
    乞兒兜拿飯吃」就是這種人了,如果不是沒時間的話我立即寫信去投訴他。他不如去埋怨幼稚園老師照顧學生數目少﹖會這樣想的人應該去讀幼稚園。)

    ---

    註﹕其實同類的實驗早就有了。在《科學人》看到的另一實驗,科學家只用不同「形狀」的卡通片,描述一個圓形努力爬上斜坡。部分時間有個正方形在下面幫手推它上去,另一些時候會出現一個三角形從上把它推下去。研究顯示大部分嬰兒都較喜歡「幫人」的正方形。
    (當然為免對形狀和顏色有偏見,科學家其實會調亂各種形狀和顏色的組合,每次實驗出現的組合都不同,報告指定哪個形狀/顏色是「好人」或「壞人」只是方便說明。上面的布偶實驗也是一樣吧。)

    ---

    其實這些實驗還說明了另外一點,就是不要當嬰兒真的很無知。

    當然在智能而言嬰兒的確是較弱、而且沒多少知識。但老媽有些工友總是聲稱「BB乜都唔識」,這點老媽很反對。因為她不是這樣想。

    話說方某兩三歲的時候,就跟其他小朋友一樣會想買玩具的。有一次在店舖(屈人寺﹖)跟老媽說想買LEGO(這點我竟然還有印象),老媽卻拿出存摺來。她指著存摺說自己一個月有多少收入,但各方面使費—買奶粉呀、看醫生呀—又有多少,七除八扣之下已經沒甚麼剩下來了。如果日後有錢的話,才再買玩具吧。方某竟然也不再求了。

    以能力而言,當時還以為「有提款卡就可以無限拿錢」的方某,數學能力應該不大可能看得明白存摺上的數字是什麼意思。大概就只明白結存由「長的數字」變成「短的數字」吧。

    雖然嬰兒未必聽得明道理,但還真的不要以為對嬰兒就不用講道理。

  • 上星期六去了九龍城書節,自然又會買書。只是碰巧買了《閱讀殖民地》的首本來讀(這本有很多題目都跟李彭廣那本《管治香港》相同,當然李書說得較深入)。其餘都是買回學校﹕

    國民教育是甚麼—演變與爭議》戚本盛,香港﹕進一步
    戚本盛做的事件簡介,應該足夠日後師生使用。

    日語語法淺說》(1)(2),李澤森編著,向日葵
    一本講語法,一本講句型。我自己有興趣,我想學生也有興趣。

    中國天朝主義與香港》陳冠中,香港﹕牛津
    要痛斥中共滲透香港、敗壞香港這一制,把香港大陸化(或赤化),都很容易。但我想陳冠中由歷史上「天朝主義」這種角度去剖析,或者可讓我們對大陸那些人的想法有更深入的了解。面對龐大的大陸,非徹底了解不足以自保。(這也是日本的中國研究一直盛行之因)

    心不可敗—精神健康通識手札》陳國棟,香港﹕圓桌精英
    這本是因為看到特價而買的。當然不是因為「通識」兩字,畢竟這年頭甚麼書都可以加印這兩個字。
    一則我覺得陳國棟的文章算不錯,二則認為他這本書的精神問題介紹頗為全面而簡潔。

    父親與民國》白先勇,香港﹕天地
    理所當然,是為了中史科買的。
    雖然我一點也不喜歡白先勇的文章,而且他寫自己父親當然可能有所美化,但這人的事跡反正在正式課堂很少提及。有這本圖片多多的書,讓學生關心一下這段歷史也好。
    龍應台那本《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就算有錯漏,至少在牽起以人物傳記為經緯寫民國史這一點,應該有功。

    洗腦—操控心智的邪惡科學》Dominic Streatfeild,台北﹕麥田,2012
    時興講「洗腦」,怎能不買呢﹖
    其實,在「洗腦教育」未成為全城話題前,在下已知道有這本書,不過是在巴士上看到道長節目介紹的大陸版(算是那部討厭噪音機器的僅有貢獻)。只是一直沒見到,現在見到繁體版出版了,自然就買。在下沒有時間看(書收入圖書館後我通常就沒時間去看了),不過可以想像這本書會讀得令人冷汗直流的。

    ---

    之前跟老媽走到樂富商場,不知該去哪吃飯的時候,去了那間百瀧(其實只是Pokka另立名目賣意粉薄餅而已)。其實也臨近打烊了。

    老媽叫了個忌廉汁蘑菇意粉,忌廉汁相當香濃。我叫的蕃茄薄餅也不錯。另外叫了個炸蘑菇球也頗有趣。
    甜品叫了蘋果批,跟薄餅一樣是用小木檯放上來,款式也像薄餅。另附雲呢拿雪糕一球,老媽說不知為何吃蘋果批要跟雪糕。不過我倒試試,算是多了點奶味而已。那個雪糕球其實雪得頗硬、有冰粒,如果不抹在批上半溶地吃,口感不好的。

    老媽要叫士多啤梨香蕉乳酸特飲,我就不想再叫了,於是她叫我飲半杯……蕉味的確很夠,而且還有一堆蕉粒未完全攪碎﹕
    (冇蕉批,但係有蕉drink,返屋企唔使畀大騮話我地未能成功爭取﹗)

  • On the rooftop of the Observatory

    [天文台的天台]

    其實參加天文台的課程,最想拿到的還不是獎品,而是講義。畢竟這些都是人家的經驗,平時要讀到也不容易。由於有講義,所以筆記只抄了兩半,如果大家有興趣才再抄上來吧,這裡只抄幾句免得看倌投訴太悶﹕

    1. 能見度測量中,如果只影響少於20度的局部能見度下降,就不會包括在SYNOP(地面天氣報告)。除非影響到航機升降的就會在METER(機場例行天氣報告)中報告。

    2. 除了虹和霓(第二道虹)之外,間中光線還會在水點中反射多次、或者在海面反射的陽光再經折射造成第三道虹,不過因為太暗極難看到。

    3. SYNOP地面站以AAXX為號,BBXX是船隻。探空氣球分四層不同高度報告﹕TTAA, TTBB, TTCC 和 TTDD。

    4. 天文台現存最早的天氣圖可追溯到1909年7月15日。

    5. SYNOP 中最低雲底高度的號碼,其實把它開平方再乘1000呎就是大概高度。

    6. 天氣圖中表達的氣壓變化是過去3小時傾向。

    7. 天氣圖中的氣壓溫度數字是 close to the odd,即是有餘數的話,單數進位、雙數不進。(我記得好像以往好像有見過解釋數學理由,但忘了在哪見到)

    8. 在500hPa的天氣圖中,逆時針轉的流線是「槽」,順時針的是「脊」。意義和地面的低壓槽、高壓脊相同。

    9. 層積雲和積雲一定有空隙,所以最多只能報「七份雲」,不會是八份全滿。
    反之高層雲應該很昏暗和沒明暗條紋。
    煙霞必須令能見度低於5000m才會報。

    10. 通常低空積雲只會引起「驟雨」,而高層雲則不會引起驟雨,只會下「毛毛雨」。

    其實最需要學和練習的,可不是那些專業人士才用得著的SYNOPMETAR編碼,而是看雲。不過看完書、再聽完講,其實望上天空還是覺得「一舊雲」。不要說課程不包括的「二十七種雲」,就連那「十屬」的雲都未必全部分得清楚……

    講座其中一個環節是要參加者由SYNOP電碼譯出各種氣象要素,又要把氣象要素轉換為SYNOP,再把氣象要素轉為天氣圖上的圖案。這部分其實很好玩,不過可能難度太高而且時間接近尾昇,所以現場似乎有些不耐煩。如果不是課程只有兩天,其實也可以像觀測天氣一樣,把這個當成功課給參加者回去慢慢玩。(另外還有METARTAF)

    (講者說NOAA有SYNOP相關的材料和練習,但我找了一會未找到……)

    講者對天氣觀測當然經驗豐富,可惜似乎不慣習講課,有不少冷場和「lag」,反而令聽眾較難投入,可能要累積多點講課經驗。
    以前的課程有些講者比較懂控制流程和製造氣氛,就算是講天氣圖分析這類專業題目,聽眾都可以很投入。(題外話﹕天文台有沒有興趣開設教育主任職位﹖)

    ---

    我們跟著講者,上去參觀「天文台的天台」。這部分開放日沒開放的,因為天台太多管道和電線,畢竟有點危險,不適宜太多人駐足。

    大家跟著講者,依照各山峰/大廈的已知距離,估計能見度﹕

    再向上望確定雲的份量(oktas)和種類,再看看它們有沒有觸及山頂或大樓頂樓,以確定雲底高度。

    那天西望,其實大嶼山已很模糊﹕
     

    東望一景﹕

    何況近年新建的高樓大廈多了,天文台早已不是理想的觀測地點。

    百周年大樓天台的一邊,望下去就是舊大樓和宿舍﹕

    天台當然有很多天線,我拍了照介紹,不過為免有看倌嫌悶,所以放到文末。

    因為參加者分開兩組,交替到天台和地下的展覽廳,所以我們上完天台後就回到地下展覽廳繼續參觀。不過因為展覽廳以前已看過,也沒有甚麼特別想拍下來介紹,除了這個﹕

    京士柏氣象站近年新設的自動高空探測系統
    天文台需要每天放四次氣球探測高空天氣,以往是人手施放的,是比較危險的工作。尤其颱風過境的時候,雖然遇上太大風時不按原定時間釋放氣球,但始終還是要放。近年改設自動放氣球的機器,自然就安全得多了。

    不過這模型卻透露了另一驚天秘密﹕
    原來真嗣的老爹曾在天文台工作過﹖﹗﹖﹗

    (天文台總部的那部超級電腦,不是「三賢人」吧﹖大帽山那部雷達難道是用來追蹤使徒﹖﹗)

    放氣球的倉,由「真嗣老爹」那邊透過窗口放進這裡後,由電腦自動按時灌氣施放﹕

    (放出來的樣子)

    (氣球吊掛的無線電探空儀,理論上如果你拾到可交回天文台的。不過據聞近年都沒人交回,亦沒聽見傷到人的紀錄,可能都被高空的風吹到遠方了。)

    (介紹高空氣球的展板)

    第二天也有參觀外面的環節,舊大樓門前的草地放了很多器具,尤其是雨量計。

    這個雨量計上面有四條鐵絲,是天文台技工自行加上的。看倌應該早猜到是用來防止雀鳥停靠留下便便的。據說這個雨量計較新,一開始時很多雀鳥靠上去,所以天文台才嘗試加鐵絲,後來發現非常有效﹕
    (想不到連雀鳥也有「新屎坑三日香」這回事)

    另一個放棄在坑內,頂部於地面水平的雨量計﹕

    如果大家好奇雨量計那個集水漏斗是否「得個窿」,在下嘗試拍一張﹕
    (漏斗末端其實有支凸出來、有孔的管,防止樹葉雜物塞住漏斗。當然這只能預防一時,還是要不時清理的。)

    雖然現在已有多種雨量計,有些甚至可即時傳回雨量,但天文台的每天雨量仍是以「傳統雨量計內放水筒,每天倒出來量筒測量」為標準。所以科學助理要每天跑出來量雨量,風雨不改。而且雨量計收集到的雨水,在量雨量之後還要裝樣本回實驗室繼續進行分析。

    另外某條柱頂有部看起來像太陽能電池的東西(沒有拍),其實只是「下雨探測器」。這東西只是面板上有兩條扭曲但互不連接的金屬線條,當有水落來線條之間就會觸發警報,當值的科學助理就會跑出來確認,究竟是真的有雨還是只是雀鳥留下便便……

    如果有來過總部的人也會見過大樓前有個大草棚。那其實是按照「當年」的科學標準興建的熱帶草棚,認為擺放氣象儀器最適合熱帶環境云云。直到今日草棚頂的材料還會定期更新。

    這個棚平日只讓科學助理進去抄讀數,以免其他人影響溫度濕度(據聞只要進去的人多了,樓上總部也可見到讀數突然上升)。如果沒記錯好像連天文台開放日也沒開放到。這天開放給參加者兩三個、兩三個地進去張望。
    (豎立的是乾濕球溫度計,橫放的是最高、最低溫度計。另一邊其實還有白金電阻溫度計,可直接紀錄溫度傳送到樓上總部)

    ---

    回去天台介紹一下那些天綫。名稱是在標記上抄來,或許有些會搞混,歡迎指正﹕


    左﹕RTHK VHF Link
    右﹕VHF R/T 72.3 MHz (CFO/AMO/Tate's Cairn)
    (CFO=天氣預測總部 / AMO=機場氣象所 / Tate's Cairn=大老山雷達站﹖簡單而言即是天文台總部和外駐部門的通訊天綫)


    左﹕GPS
    右﹕NAVTEX Receiver

    GPS and TV/FM For Quarters No.2 & No.3
    (天文台總部大樓旁邊還有宿舍,給台長和高級職員留宿)

    1.5GHz MWL (Kowloon Peak)
    (可能是聯絡飛鵝山上的電視台發射天綫﹖)

    168 MHz R/T
    (不知作甚麼用途,純粹無線電通訊﹖)

    Satellite UK-WAFS
    (用來接收英國預報訊號的衛星天綫)

  • History of HK Hospitals

    星期六早上,去天文台上天氣觀測課程。碰到有兩位朋友,看來大家都很好運(雖然我也抽了幾次才中),其中一位還要很久沒見到連名字也說不出的地步(好像姓吳﹖)……

    課未上完,暫時按下不表。

    之前是裕華斜對面的鋪面變了周大福,現在連正對面、原本是屈臣氏的地方也變了周大福……
    不是說自由行消費力減弱麼﹖還開那麼多做甚麼生意﹖

    原本想起很久沒吃過澳牛,特意走過去,怎料一大早已在排長龍。素來不喜等的方某當然寧願不吃,但我想明白為何會傳出侍應脾氣差了……(又或者是我以前都是下午才去,所以沒那麼誇張吧)

    山林道的老麥,竟然也貼出即將停業的告示……雖然這個位置不很熱門,但開了幾十年,現在結業,難道還有名店要了這個鋪位﹖

    更慘的是,天文台下了課,想去海運中心必勝客吃單塊薄餅,但跑到去又是結了業(可能是較早前已結業但我忘了)。連樓上候船處也間賣日本漢堡的也結了業,變成一間賣「據聞是香港茶餐廳菜色」的食肆。

    難道我「一支公」要去吃上百塊的漢堡包麼﹖最後發現,整個海港城似乎只剩下大家樂還有三十塊可以解決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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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決了午餐後去文物探知館。原本說「正在展覽中」的大埔碗窰展覽,我以為是在專題展覽廳裡的,但原來只是大堂,展覽廳還在佈置下一輪展覽。
    那些配搭的漫畫都是趙廣超式的,但我想不是他畫的吧﹖那位漫畫家應該畫出頭了。

    然後聽黃岐醫生的「香港醫院今昔」講座。

    黃岐醫生談急症室的書籍文章,讀過若干。雖然不至於追看,但有機會遇到都不錯過。所以一直很想看看真人。
    想不到真人,又幾有型喎……

    醫生自稱,行醫之餘研究歷史,是為了2006年為慶祝急症科醫學院十周年,出版《From 'Casualty' to Emergency Medicine—Half a Century of Transformation》(從急症室到急症專科—半世紀的蛻變),所以找了很多資料。

    第一階段﹕1841-1872—東華醫院的成立
    (香港人口﹕七千--->十六萬)

    由於英國人的統治核心一直在香港島,現代化發展亦較早,所以直到今日香港島的病床和人口比例仍是全港最高。

    早期香港白人的死亡率很高,主要死因是「香港熱」(現在相信是瘧疾)、「痢疾」(包括一切腹瀉)和「肺結核」。香港在西方亦因為死亡率高見稱。

    當時的死亡率有多高﹖
    1842年﹕第98兵團(98th Regiment)的死亡率是39%。(需知道軍人都是年輕健壯)
    1843﹕歐籍人口中的平民死亡率估計為10%。
    1846-1858﹕十二年間有四位「國家大醫師」(Colonial Surgeons,等同日後之醫務衛生署長)死於任上。(他們是醫生﹗)
    1858-1870﹕歐籍人口死亡率由7.52%下降到4.39%。

    在當時的信函中,主要原因被歸咎於飲酒過量,因為當時食水不潔,所以很多西人都把酒當水飲。(但我覺得不大說得通,畢竟法國人也出名把酒當水飲的,不見得他們死亡率較高。而且那些主要死因都是急症,並不是由飲酒引發的疾病。)

    早期官方醫療的對象,主要都是士兵、公務員、囚犯和海員。(囚犯的醫療服務開始頗早,就在域多利監獄中)

    早期醫院﹕
    1843﹕傳道會醫院 (Medical Missionary Society Hospital,位處今摩利臣山)
    1843﹕海員醫院 (HK Seamen's Hospital,位處今律敦治醫院)
    1844﹕D'Aguilar Hospital (舊英軍醫院,後毀於風災)
    1849﹕國家醫院 (Government Civil Hospital)--->黃岐說不明白為何叫國家醫院,我倒覺得不難理解,相對於其他教會醫院之類,這是英「國」政府(即港英政府)開的嘛,正如把殖民地醫官叫國家大醫師一樣。
    1852﹕St. Francis Hospital
    1858﹕Lock Hospital (性病醫院)

    1843年6月合信醫生(Dr. Benjamin Hobson)創辦傳道會醫院,共42張病床,服務華人作傳教用。
    1853年關閉,合信轉往廣州繼續傳教,並翻譯西醫書籍(1850-1858)。

    為免海員無人治理而於1843-1873期間運作的海員醫院,每天可容納50病人,由僱主付款。捐款創辦者包括渣甸。這間醫院於氯仿(哥羅芳)麻醉發明兩年後,即於1848年進行第一宗氯仿麻醉手術。
    海員醫院於1873年改為皇家海軍醫院,1949年改為律敦治醫院。

    創立於1849年的國家醫院,1874年毀於風災,暫遷到Hotel D'Europe營業,但1878年又被燒燬,再遷至Lock Hospital。1879年醫院道新院才落成,但1890年的報告中就被醫官批評地方不夠、通風不良,而且連水廁也沒有,不適合作醫院用。
    院址於1937年瑪麗醫院開幕後,改為西營盤醫院(傳染病院)。

    根據海員醫院(1870)或國家醫院(1871)的紀錄,當時的主要疾病是﹕天花、發燒、痢疾/腹瀉、梅毒和淋病。

    十九世紀的西醫還不大發達,以下是醫學發明的年表﹕
    1816﹕聽診器
    1846﹕麻醉術
    1853﹕針筒
    1868﹕探熱計
    1870﹕無菌操作
    1876﹕證明細菌致病說(炭疽,Koch)
    1881﹕血壓計
    1885﹕接種疫苗
    1895﹕X光

    至於藥,十九世紀多用的藥只有幾種﹕
    1806﹕嗎啡
    1817﹕Emetine (吐根鹼,用於催吐,今已不用)
    1818﹕Strychnine (馬錢子鹼,劇毒,已禁用)
    1819﹕Quinine (奎寧,瘧疾藥)

    換言之,在十九世紀中期看西醫,其實也沒甚麼有效的療法。
    基於四體液說,當時發燒會用瀉藥醫,再加上血蛭放血。霍亂則以芥末加鹽催吐,鴉片加白蘭地(沒聽清楚,大概是止瀉用),再用松節油抹肚(類似唐人用驅風油焉)。
    再加上唐人本來就不相信「西方」的醫術,所以願意找西醫的人很少,大多依賴中醫。

    第二階段﹕1872-1911—由東華到廣華醫院
    (香港人口﹕十六萬--->六十萬)

    這時期開設的主要醫院﹕
    1870﹕東華醫院
    1884﹕雅麗氏醫院(--->1893 那打素醫院)

    華人的居住環境一向不好,1860年代開設的薄扶林水塘,主要供水給中環的西方人用。就算後來開了大潭水塘,很多華人都仍依賴不太衛生的井水和溪水。
    更有甚者,1880年政府關於華人住宅的調查報告,顯示華人除了居住環境擠迫(佈置實質等於現在的間房/劏房)之外,當時設計較高用來通風的高樓底又被利用為「閣樓」(於是不通風)。更有甚者是沒有接駁去水渠的,所有的污水都是就地排放,由土地吸收。衛生之差可想而知。

    同時,依賴中醫的窮困華人亦沒有其他醫療照顧。當時由廣福廟為死亡華人開義祠,很多時候卻連重病的人都送去廣福義祠等死,環境惡劣。被南華早報的洋記者報導後引來反響,政府於1869年下令封閉義祠。
    而在當時,華商亦開始在香港站穩腳跟,足以捐資成立慈善組織。東華醫院於1870年開辦,1872年正式落成,可容納80-100病人,亦有瘋人病房禁閉精神病人(當時沒有精神病治療這回事)。

    東華醫院早期採用中醫中藥,直到1894年大鼠疫,東華醫院被政府認為應對不足,被審查。1897年政府任命西醫Chung King U (黃岐謂丁新豹指鍾本初或鍾景宇均為譯音,正式中文名字不詳)駐院監督(他在1902年就病死了,只有三十幾歲),而且還由雅麗氏醫院院長J.C. Thomson每天巡院兩次(始終英人都認為華人靠不住)。東華才逐漸轉為西醫醫院。

    1898年東華有15.9%住院病人接受西醫治療,到1940年升為76.1%。(至於門診病人則絕大多數接受中醫治療)
    由於華人信任東華醫院多於政府西醫,所以東華接收的病人遠比國家醫院多,而且承擔了大部分的種痘(天花疫苗接種)任務。

    雅麗氏醫院於1887年2月16日開幕,有80病床,位處鴨巴甸街和荷里活道交界。因為傳教目的,所以只收伙食費,醫藥費全免。
    重要之處,是它開設了西醫學院,即是香港大學醫學院的前身。

    至於1893年開辦的那打素醫院,跟雅麗氏醫院一樣是傳道會開設的,都是因為雅麗氏醫院不敷應用而增設。那打素醫院以婦女和兒童為服務對象。
    那打素重要之處,就是它開設了第一間護士訓練學校。1891年Mrs. H. Stevens來港任護士長,1893年開始訓練護士,到1897年才有四名見習護士。

    1904年雅麗氏醫院增設產院(Maternity Hospital),也是華人的助產士學校。
    1906年傳道會進一步增設何妙齡醫院,應付華人需要。
    1929年新雅麗氏醫院(般咸道)啟用。
    1938年新那打素醫院啟用。院址一直用到1993年,過於殘舊下遷往柴灣的東區醫院繼續服務(即「東區尤德夫人那打素醫院」),然後於1997年再遷至大埔現址。(黃岐笑言大埔的才是「嫡傳」,東區的是「庶出」)
    1954年三院合併為。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

    第三階段﹕1911-1941—由港島到九龍
    (香港人口﹕六十萬--->一百六十萬)

    主要背景就是1898年英國租借新界,並於1910年開通九廣鐵路。隨著新界廣大地區納入香港範圍,政府因而需要向九龍和新界居民提供醫療服務。

    這時期建立的主要醫院﹕
    1911﹕廣華醫院
    1925﹕九龍醫院
    1929﹕東華東院

    廣華醫院現址,其實有一段「廣華街」被重建埋沒了。現在「東華三院文物館」就是廣華當年的正門,廣華街原本就在門前。舊正門的對面就是 Disinfecting Station (潔淨局),另外對出山上現在九龍華仁的位置,就是廣華痘局(收留天花病人)。

    當時政府派了 Dr. Forsyth 為巡院醫生(visiting surgeon),當時只有8.2%的病人接受西醫治療,主要都是外科手術。其下有李賢士西醫,以手術和眼科為主,部分病人亦有轉送國家醫院的。

    1914-15年間,看西醫的人開始多於中醫。文件沒有說明原因,但黃岐相信是因為收費問題(中藥沒有政府補貼,較貴)。

    黃岐在文物館找到一份1917年的每天出入院紀錄。亦有收費紀錄,說明每天醫院用的物品和價錢,上次提及研究物價的那位講者,應該會對這份文件很有興趣。
    某日紀錄中有56名西醫病人、23名中醫病人,當中男性多於女性(當時正常現象)、年紀相對年輕,當中亦有艇戶、露宿者和地址不明的病人,只有很少數人是救護車送院的(當時記錄了由誰送來)。
    有趣的是當中有幾個「縮陽」個案,這不是西醫概念,是中國泰國一帶的觀念,認為陽具會縮進體內,然後就會死。對西醫來說這是一種精神病(一類驚恐症),其實不會有甚麼生理後果的。不過奇就奇在有些「縮陽」病人最後沒有記錄出院日期,理論上即是「死了」……

    1929年廣華增設留產所,有100病床。
    1928年的廣華醫院,有護士學校、西醫駐院,亦有無影燈(手術用)和救護車。
    1931年慈善機構「東華三院」組成,東華病床最多共451,東院260、廣華325。另外東華和廣華各有傳染病院(東華有60病床),另有東華產院等……
    1937年的報告指廣華嚴重擠迫,12張床的病房竟有61個病人,兩張床上有五名婦女。
    1965年新廣華醫院落成(即現在面向窩打老道的),有過千病床。

    廣華醫院是華人慈善團體開設,身為政府醫院的九龍醫院是1926年開辦。但跟東華和國家醫院的比較一樣,廣華醫院的病人亦遠比九龍醫院多,九龍醫院直到今天都不是區內的龍頭醫院。
    1927年的報告指,九龍醫院有223英籍病人、684華人病人、73其他種族病人(如印度)。華人和印度人的婦女和兒童都無法住進九龍醫院(因為沒病房),只能送往廣華。(另外有門診病人數字,不過我抄不來)
    1939年的報告指,九龍醫院有產房、產前檢查、亦有耳鼻喉科、眼科、婦科、性病科。

    1937年瑪麗醫院開幕,取代國家醫院,是當時香港最先進的醫院(還有照顧小兒麻痺症病人的鐵肺)。瑪麗醫院的位置(薄扶林)在當年而言很偏遠,但亦因為在山坡上空氣好,有助於肺癆療養,故選此為院址。

    1955年瑪麗開設「急症室」(Casualty),但照片中看不到甚麼設備,大概只有氧氣供應。

    第四階段﹕1941-1945—日治時期
    (香港人口﹕一百六十萬--->五十萬)

    大量人口因物資不足和日軍政策被趕回鄉,而且因為物資不足,大部分醫院不是被日軍佔用(如瑪麗)就是關閉。

    當時只有少數醫院還接受華人,但都被日人控制,包括﹕
    廣華、寶血、東華、那打素、聖保祿、聖芳濟。
    傳染病院(堅尼地城、荔枝角)、精神病院

    第五階段﹕1945-1964
    (香港人口﹕五十萬--->三百萬)

    這階段的特點是人口因國共內戰大幅增加,而且因為中共鎖國,令以往會在局面平息後回鄉的難民永久滯留香港,此一轉變出乎香港政府意外,於是政府必須追趕大量人口的衛生需要。

    1959年5月30日的一篇報導,指醫院擠迫,三個病人擠在一張床上。尤其當時有七成人口都在九龍新界,但當地只有小量醫院服務居民。

    這時期的重點包括﹕
    1. 預防傳染病 (如麻疹、霍亂等)
    2. 母嬰健康
    3. 防治肺結核

    在防治肺結核方面,開設了很多專門醫院﹕
    1949﹕律敦治醫院
    1955﹕靈實醫院
    1956﹕大口環兒童骨科醫院(主治骨癆)
    1957﹕葛量洪醫院

    而1963年開幕的伊利沙伯醫院,是當時英聯邦最大的醫院。

    第六階段﹕1965-1985—經濟發展
    (香港人口﹕三百萬--->五百一十萬)

    選取這年份,指標是1964年香港政府發表了第一份有關醫院和衛生服務的白皮書。當時提出了以下的十年指標﹕
    —每1000人有4.25張病床。
    —每100000市區人口有一間市區診所
    —每50000郊區人口有一間郊區診所

    但這到了1974年,雖然每1000人有4.26張病床,但其實這個「達標」是假的,因為包括了「非標準」病床如帆布床,標準病床只能做到每1000人3.76張。當然有帆布床總好過幾人睡一張床,但因為一張病床床號要臨時分為A, B甚至C作帆布床,位置又不定,導致了很多「認錯人」的醫療事故。黃岐說幸好當時傳媒並不太關注這些新聞,要不然沒幾個醫生都逃得掉。

    到了1974年白皮書,指標再加碼到每1000人5.5張病床。而且要求醫院區域化(即設立「龍頭」醫院),亦要於新市鎮建立醫院。

    這時期建立的主要醫院有﹕
    1964﹕明愛醫院 (荃灣)
    1969﹕鄧肇堅醫院
    1973﹕基督教聯合醫院 (觀塘)
    1973﹕仁濟醫院 (元朗)
    1975﹕瑪嘉烈醫院 (葵青),接手了荔枝角醫院的傳染病院工作 (1981年旁邊另設葵涌醫院為精神病院)
    1984﹕威爾斯親王醫院 (沙田)

    在這個背景下,眾多政府醫院和慈善機構的補助醫院之間,收費和服務都不統一。資源無法統一運用,亦因為收費不同令部分醫院的病床使用率低、部分則「做到死」。於是1985年Scott Report指出這些問題,並建議成立「醫院管理局」統一管理。

    結果政府於1989年成立臨時醫院管理局,1991年醫管局正式成立。香港醫院管理進入新時代。

    ---

    黃岐另有話題,但因為時間不夠,所以只說了傳染病院這部分,我想很多人希望他能再有機會講、或者把這些歷史編成中文版給廣大讀者學習。

    黃岐原欲介紹的「專科醫院」部分,包括傳染病院、婦科醫院(贊育之類吧)、和精神病醫院(如青山),所以先前的部分只集中於「全科」的大醫院。

    在傳染病院方面,早期的主要醫院如下﹕
    1858﹕Lock Hospital (-1894)
    1871﹕昂船洲傳染病院
    1878﹕Small Pox Hospital
    1891﹕Hygeia (Hospital Hulk) 海之家醫療船
    1894﹕堅尼地城傳染病院(鼠疫)
    1910﹕東華痘局(堅尼地城)

    Lock Hospital 前面已提及,是性病醫院。因為性病猖獗,港府於1857年通過《性病防治條例》,強制妓女定期接受檢查和接受治療,直到1887年才因為人權問題被廢除。

    這間醫院中文名叫甚麼﹖似乎沒正式命名,但1882年7月29日的一份政府告示稱為「醫離症醫院」(在醫院道附近,當時新建的醫院都在附近)。似乎就像今天的性病診所叫「社會衛生科」一樣,都是改個不起眼的名避免病人尷尬。

    根據報告,1858年至1880年間,Lock Hospital 的病人數目由124人降至57人,留醫日期由43.8日降至13.8日。黃岐說不知為何性病要留院那麼多日,不過當時也沒甚麼藥可以醫性病的,梅毒甚至可能還是要注射水銀,那麼留院靜養就不出奇了。
    人數聽起來很少,但需知道當時人口很少。1880年的報告中,香港有妓女57人,而男性的性病發病率是0.305%,換言之每一千個男人有三個染到性病,對英軍戰鬥力自然大有影響……

    有聽眾問黃岐Lock Hospital和尖沙咀的「樂道」(Lock Road)有沒有關係,黃岐答沒有。
    這樣答沒錯,但其實樂道的Lock也是跟性病有關的,以故梁濤老先生在《九龍街道命名考源》(市政局)就提及過Lock是指驗出有性病的妓女不能接客之意。不過在樂道的是診所而非醫院。

    至於1894年的大鼠疫影響更大,死亡逾二千人,三分一的香港人口外逃。
    當時東華的醫生不懂醫鼠疫(我想其實西醫也不懂吧),華人又不跟港府合作,結果政府立法動員英軍逐屋搜查病人和消毒。

    當時把部分病人送上醫療船隔離,亦把堅尼地城警局改為西醫傳染病院,隔鄰的玻璃廠和屠房改為中醫傳染病院。但也沒有甚麼設備,連病床也沒有,病人只是被隔離,睡在地上草蓆等死,所以死亡率極高,幾乎全部病人都必死無疑。

    1894年7月9日的HK Telegraph報導,就像2003年的報章每天追蹤報導病人數目一樣,列表顯示每間醫院接收的鼠疫病人數字。當時疫情似乎減退,大部分的病人都是在堅尼地城屠房。

    為了應付事件,政府鏟平了太平山區的華人住宅,改為現在的卜公花園。而且1906年在附近設立了細菌學檢驗所,即現在的醫學博物館。
    同時,「洗太平地」、「掛老鼠箱」之類的措施一直實行到黃岐醫生的童年時代(約六十年代)。

    另一方面,1920年代原本是軍營再改為監獄的荔枝角一角,到1937年囚犯改送赤柱新監獄後,因日軍侵華突然改為傳染病院(分上中下三區),以醫治霍亂為主。

    Solomon Matthew Bard (此君除了是醫生外,還為古蹟辦工作過)的著作《Light and Shade: Sketches from an Uncommon Life》(黃岐說有港大圖書館戶口的可下載電子書版本)中提及,荔枝角醫院「上區」有三間病房,七十個病人,但沒有病床只有蓆(就跟鼠疫時的堅尼地城一樣),當時他們醫學生志願去幫忙。後來下區也變成醫院的療養院,亦用來為結核病兒童動手術。

    戰後的主要傳染病包括天花、霍亂、傷寒、痢疾、白喉、肺癆等,而荔枝角醫院就是九龍新界唯一的傳染病院。七十年代初,因營養改善和疫苗幫助,白喉、百日咳、小兒麻痺症等都於香港絕跡。

    再後來(1974年),喜靈洲的麻瘋病人被轉到荔枝角醫院,引來了美孚居民反對,聳動一時。
    (其實當年鼠疫病人亦曾擬送荔枝角,不過因為路途實在太遠,所以沒有做。)

    麻瘋病人也沒多少,於是1976年改為療養院和精神病院。2001年作為長期療養院用,2004年關閉。改建為「饒宗頤文化館」,今年「下區」展館剛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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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岐順道提及相關的著作,例如醫學博物館出版的《Plague, SARS, And the Story of Medicine in Hong Kong》(又是沒中文版)。
    韓素英的《生死戀》(曾改編電影)亦提及她在1950年代擔任急症室醫生的見聞。
    有份創立扶幼會的華則仁醫生亦有一段值得一談的歷史。

    來的聽眾中,包括饒宗頤文化館的館員,前來向黃岐請益。

    另有人問及1910年代荔枝角曾有檢疫站,跟荔枝角醫院有沒有關係。
    亦有喇沙校友提及,戰後英軍佔用了很多地方作軍醫院,其中喇沙校址被長期佔用,不明何故。